第4章 衔尸之宴

月光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淌血的伤口。

陆沉舟贴着宫墙疾走,图纸在怀里烫得像块烧红的炭。乙亥年七月初七——三天后,白虎睁目,衔尸而泣。前世那桩连环命案里,第四个死者确实死在七月初七,尸体姿势与“衔尸”的描述完全吻合。

但不对劲。

陆沉舟猛地停住脚步,呼吸在寒夜里凝成白雾。前世案发是在三年后,不是现在。时间线变了——或者说,他以为的时间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谁在那里?”

灯笼的光从拐角处扫过来。陆沉舟迅速闪进假山缝隙,手指按住腰间暗藏的短刃。两个太监提着灯笼经过,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听说西六宫那边又死了一个宫女。”年轻太监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月第三个了。”年长的太监叹气,“司礼监让咱们嘴巴严实点,别到处乱说。”

“死状是不是……”

“嘘!”

灯笼光渐渐远去。陆沉舟从假山后走出,眼神沉了下去。西六宫——前世案发地之一。但宫女连续死亡的事,他从未在卷宗里见过。

除非这些死亡,根本就没被记录在案。

他绕开巡夜的侍卫,回到自己暂住的下房。房间狭小潮湿,只有一张板床和破旧木桌。陆沉舟闩上门,从怀里取出图纸铺在桌上,就着窗缝透进的月光仔细查看。

那行小字的墨迹确实很新,墨色里掺着极细的金粉——这是宫内司礼监专用朱批墨才有的特征。写字的人能接触到这种墨,身份绝不简单。

陆沉舟的手指抚过“白虎睁目”四个字。

前世老教授说过,白虎七宿中的参宿,在星象学里主杀伐。如果凶手真的在模仿星官仪式,那么“睁目”意味着仪式进入第二阶段。第一阶段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回忆前世卷宗里的细节。

第一个死者,被挖去双眼。第二个死者,双手被斩。第三个……陆沉舟猛地睁开眼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第三个死者,耳朵被割。

眼、手、耳。

对应参宿三星。

这不是普通的连环杀人,这是按星宿顺序进行的献祭。而“衔尸”是第四步——对应参宿第四星“玉井”。

但时间不对。前世案发时,四个死者间隔一个月,现在却集中在几天内。凶手在加速。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陆沉舟吹灭油灯,躺在板床上却毫无睡意。黑暗中,他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片刻。不是巡夜的——那脚步刻意放轻,像猫一样。

他屏住呼吸,手慢慢摸向枕下的短刃。

门缝下透进一线微光,有人在外面举着灯笼。陆沉舟数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光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但他没有动。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那脚步声去而复返,这次更轻,几乎听不见。陆沉舟在黑暗中眯起眼睛——门外的人很谨慎,在试探屋里的人是否真的睡了。

终于,脚步声彻底消失。

陆沉舟缓缓坐起,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条。他等了一刻钟,才用刀尖把纸条挑进来。

纸上只有三个字:

“观星台。”

字迹和图纸上的一模一样,墨里同样掺着金粉。

陆沉舟把纸条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墨香,还有极淡的檀香味。这种檀香只有宫内佛堂和……司礼监值房才有。

他把纸条在油灯上点燃,看着火苗吞噬字迹。

观星台在皇宫西北角,紧邻冷宫,平日里除了钦天监的官员,很少有人去。七月初七,白虎睁目,观星台——

陆沉舟突然明白了。

钦天监每年七月初七都会在观星台举行祭星仪式,祭祀的正是西方白虎七宿。如果凶手要在那天完成“衔尸”,没有比观星台更合适的地方了。

但纸条是谁送的?那个发现图纸被动过却笑起来的太监?还是另有其人?

陆沉舟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寒意。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月光下像巨兽的脊骨,而这座皇宫本身,就是一头正在苏醒的白虎。

他需要去观星台看看,现在就去。

换上一身深灰色夜行衣,陆沉舟从后窗翻出,像影子一样融入夜色。宫墙的阴影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巡夜灯笼的光总是慢他一步。

穿过三道宫门,绕过太液池,观星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座三层高的石台,汉白玉栏杆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但石台上有人。

陆沉舟伏在假山后,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观星台顶端,面朝西方。那人穿着宽大的斗篷,风扬起衣摆,像展开的翅膀。

更诡异的是,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