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虎衔尸

陆沉舟的手指在颤抖。

陶钵里的粉末从指尖滑落，在月光下像一撮骨灰。

白虎主杀伐。

前世那桩案子，第三个死者是位年轻的天文局研究员。尸体被发现在郊外废弃的天文台，喉咙被割开，血泊里用指尖蘸血画出的星图——正是缺失了参宿四和参宿七的白虎七宿。

专案组当时以为凶手在模仿古代星象祭祀。

直到第四具尸体出现。

“陆检，你脸色很难看。”记忆里，助手小陈递过咖啡，“教授说，这种星图在古代秘术里叫‘白虎衔尸’，是极凶的厌胜之术。但……”

“但什么？”

“但需要活祭。”

陆沉舟猛地闭上眼。

库房里的香气突然变得粘稠，像无数只细小的手钻进他的鼻腔。檀香、沉香、安息香——这些本该宁神的香料，此刻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他强迫自己冷静，重新展开草图。

十二个点。

如果以皇后寝殿正门为南，那么这十二个位置对应的确实是白虎七宿。但皇宫大内，怎么会有人用建筑布局来对应星宿？

除非……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香药库”三个褪色的字上。

他转身，快速翻查那些木格抽屉。龙脑、苏合、郁金、乳香——都是名贵香料，有些甚至是番邦进贡的珍品。但标签的墨迹新旧不一，有的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有的却像是近期才贴上去的。

在最底层的角落里，他找到了一个没有标签的抽屉。

轻轻拉开。

里面不是药材。

是一叠泛黄的纸，纸边已经脆化。陆沉舟小心翼翼地取出最上面一张，就着月光辨认——是张手绘的宫城平面图，但标注的不是宫殿名称，而是一个个星宿名。

“角宿：东华门。”

“亢宿：文渊阁。”

“氐宿：御茶房。”

他的手停住了。

这张图的绘制者，把整个皇宫当成了一张星盘。

而白虎七宿对应的位置……

陆沉舟迅速比对草图。参宿对应的是——冷宫西侧的废井。觜宿是御花园的假山石洞。毕宿是……

他的呼吸一滞。

毕宿的位置，标注的是“坤宁宫后殿”。

皇后的寝宫。

“吱呀——”

库房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陆沉舟瞬间收起图纸，闪身躲进最深的阴影里。木格抽屉的缝隙间，他看见一道瘦长的影子从门外滑进来，停在长桌前。

是个太监。

但不是刚才那两个。这人穿着深青色的宫服，背对着陆沉舟，正低头查看陶钵里的粉末。月光从侧面照过来，陆沉舟看见他左耳后有一道疤，像蜈蚣一样蜿蜒到衣领下。

太监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陆沉舟浑身发冷——那是一种压抑的、兴奋的颤音，像毒蛇在吐信。

“还差一点……”太监喃喃自语，“还差最后一点‘药引’。”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陶钵里的粉末小心地倒进去。动作熟练得可怕，连一粒粉末都没有洒出来。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那个没有标签的抽屉前。

陆沉舟屏住呼吸。

太监拉开了抽屉。

他显然发现了图纸被动过——手指在纸张边缘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一张一张地检查。月光照在他侧脸上，陆沉舟看见他的嘴角在抽动。

那不是愤怒。

是在笑。

“有意思。”太监的声音压得很低，“居然有人找到这里了。”

他重新把图纸放回去，关好抽屉。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库房深处——目光正好扫过陆沉舟藏身的阴影。

陆沉舟一动不动。

太监看了三息，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库房重归死寂。但陆沉舟没有立刻出来——他在阴影里又等了整整一刻钟，直到确认那人真的离开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走到那个抽屉前，再次取出图纸。这次他看得更仔细——在最后一张纸的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色很新，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乙亥年七月初七，白虎睁目，衔尸而泣。”

陆沉舟算了一下时间。

七月初七。

就是三天后。

而“衔尸”——在前世那桩案子里，第四个死者被发现时，尸体被摆成了诡异的姿势：仰面朝天，双手交叉在胸前，但脖颈被扭向右侧，嘴巴大张。

当时法医说，死者的颈椎是被活生生拧断的。

但老教授看到现场照片后，脸色惨白地说：“这不是普通的杀人……这是‘衔尸’。”

“什么意思？”

“白虎七宿中，参宿的星官形象，就是白虎低头衔尸。”教授的声音在发抖，“凶手在完成某种仪式。白虎的眼睛已经被挖掉，接下来它要开始‘进食’了。”

陆沉舟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