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宴会

许清挑衅地看着苏月雪,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依仗是谁,更知道江叙言和这位名义上的“江太太”感情寡淡。

所以她此刻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你觉得我连处置你的资格都没有?”

苏月雪掀起眼帘,清凌凌的眸子落在她脸上,那股精致而干练的气场压得人不敢直视。

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地从唇间吐出。

看着许清神色微变的样子,苏月雪将合同利落地往桌上一放。

“如果还想留在这儿,等会儿就不只是开除那么简单——这次项目的违约金,你也一并承担。”

违约金?

那是天价数字,许清挣一辈子也未必填得上。

她咬住下唇,进退两难。

“我的人,我还没资格管?”

江叙言淡淡开口,没推开黏在身侧的女人,却也没有更亲密的动作。

他眼里仿佛噙着笑,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江总……”

许清最会看眼色,挑衅归挑衅,她还不至于拿前途开玩笑,只能楚楚可怜地望向江叙言。

苏月雪嘴角掠过一丝嘲讽。

“十秒。如果你觉得我说了不算,大可以继续站着。”

她的丈夫,除了必要场合做戏,连半点面子都不愿给她。

许清在这儿待了三个月,很清楚这一块归谁管——

哪怕她是江叙言提上来的,苏月雪一句话,她照样得走人。

再不甘,她也只能转身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两人。

苏月雪收起视线,心口仍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要不是苏家破产、父亲自杀,她也不会急需用钱维持残局,更不会抓住这段婚姻不放。

曾经她也怀揣期待,可三年磋磨,再多的念想也都磨平了。

“今晚的宴会,别迟到。”

她稳住呼吸,抬眼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得生疼。

江叙言长腿迈近,径直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看来,我的江太太是吃醋了。”

他指腹带着薄茧,捏起她的下颌,嗓音漫不经心。

两人离得极近,气息纠缠。

苏月雪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笑了。

“抱歉,我吃荤吃素吃甜吃辣,唯独不吃醋。”

她深吸口气,挥开他的手,声线刻意放冷。

明明是夫妻,相处起来却比陌生人更疏离。

手被挥开,江叙言也不恼,仿佛早已习惯。

他神情懒散,语调慢悠悠的:“不吃醋就好,我还以为你真会爱上我。”

这场婚姻他从头抗拒,甚至试过逃婚,却被老爷子押了回来。

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仅此而已。

“我先走了。至于她——”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得像醇酒,

“还是留着。这点话语权,我总该有吧,苏副总?”

那声“苏副总”咬得格外重,满是化不开的讥讽。

婚后,苏氏并进江氏,苏月雪持有的股份几乎与江叙言持平。

外人甚至揣测,若她真有异心,江氏易主不过是顷刻之间。

“江氏的事,自然你说了算。”

苏月雪眉眼弯如新月,侧身替他理了理微皱的领带,眸中碎光流转,让人移不开眼。

“毕竟你才是最大股东。”

她声音轻缓,与行事作风截然不同,“但惹怒这么重要的客户,你说爷爷会不会动怒?”

她知道江叙言喜欢温顺柔婉的女人,可她学不来。

她也曾幻想过寻常夫妻的平淡日子,可最终,幻想只能是幻想。

话不用说尽,聪明人之间,五分便够。

“我还要去向客户解释,先走了。”

苏月雪抽回手,也将所有情绪一并收起。

刚要越过他,却被手臂一把箍住,整个人跌回他怀里。

“说完就走,这么不想和我待着?”

江叙言俯身,薄唇贴在她耳际,温热气息钻进耳蜗。

苏月雪蹙眉:“那你想……”

话音未落,唇已被堵住。

他吻得又深又重,长驱直入,寸寸侵占,像在刻印属于自己的痕迹,又像另一种无声的宣泄。

苏月雪浑身发软,手臂抵在他胸前,宛如欲拒还迎。

尚未回神,唇上忽地一痛——

他竟然咬她。

“这是惩罚,江太太。”

江叙言撤离她的唇,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弧度,嗓音喑哑至极。

苏月雪杏眸掠过恼意,却转瞬即逝。

她抬起下巴,冲他绽开明媚的笑:

“那我是不是该还礼?”

江叙言皱眉。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苏月雪笑得灿烂耀眼,高跟鞋毫不留情地踩上他的脚背。

这一脚,用了十成力。

江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办得声势浩大,宾客皆是权贵名流。

然而二楼书房内的气氛,却与楼下的热闹截然不同。

“那混小子又跑哪儿去了?!”

江老爷子气得连声咳嗽,拐杖重重敲在地板上。

苏月雪蹙眉握着手机——

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我就知道,他非得在这种日子给我找不痛快!”

老爷子越说越恼,原本矍铄的精神也透出倦意,“就算翻遍全城,也得把这臭小子给我揪出来!”

楼下的谈笑声隐约传来,宾客早已到齐。

苏月雪轻轻为老爷子顺气:“爷爷别急,他说过今天一定会来的。”

整个江家,也唯有她敢在老爷子盛怒时开口。

待到宾客渐显不耐,苏月雪才挽着江老爷子现身厅中。

今日到场之人非富即贵,虽未明言,但打量苏月雪的目光里写满了探究。

从平凡出身一跃成为江家孙媳,这本该是只存在于童话的情节。

可江老爷子偏偏认准了这个孙媳妇,即便外界早传江叙言与苏月雪关系冷淡,他仍毫不犹豫地站在苏月雪这边。

“呀,这不是江哥哥的太太吗?”

叶家小女儿叶眠端着酒杯靠过来,故作惊讶地掩唇轻笑。

她是江叙言众多爱慕者中最张扬任性的一位,可惜从未得过他半分青睐。

这场无果的单恋,让她将所有不甘都对准了苏月雪。

“嗯。”

面对明显的挑衅,苏月雪只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指尖无声收紧了杯柄。

“怎么没见江哥哥呀?”

叶眠四下张望,撇嘴道,“该不会……又丢下你一个人了吧?”

她曾好几次撞见江叙言对苏月雪的冷淡。

仿佛只要这样刺一句,心里就能舒坦些似的。

苏月雪仍未接话,目光静静投向宴厅外侧。

“我就说嘛,”

叶眠惯来骄纵,说话毫不顾忌,

“深闺怨妇。”

四字掷地,满是讥讽。

苏月雪秀眉微蹙,忽然倾身靠近,如同闺蜜间低语般轻声说:“那也总比……明明主动送了,人家却压根不想要的好。”

叶眠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咬唇瞪着她。

苏月雪却已无心纠缠,转身走向阳台。

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

能接通,却始终无人应答。

厅内乐队已开始调试,开场的双人舞本应由她与江叙言献给爷爷,此刻却只剩她一人。

即便两人关系早已冰封,至少明面上的工夫,江叙言从前从未怠慢。

“姐,一切就绪,就差你们了。”

调音师兼助理悄悄过来低声提醒。

“再等五分钟。”

苏月雪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指节微微发白,脸上却波澜不惊。

最后一通电话,她本不抱希望,却在即将挂断时被接起——

那边传来沙哑的嗓音:“我有点事,赶不过去了。”

什么事能比爷爷的七十大寿更重要?

苏月雪眼睫轻颤,深吸一口气:

“无论什么事,都等寿宴结束再说。”

轻重缓急,他向来分明。

“真的走不开,爷爷那边你帮我解释。”

声音里透着浓重的疲惫,若不是白天才见过他,苏月雪几乎要以为他去了什么苦寒之地。

听筒里,隐约传来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你身边是谁?”

苏月雪直觉他的延误与这哭声有关。

可除了他那位初恋,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让他连爷爷的寿宴都抛下。

“与你无关。”

电话那头已尽是不耐。

话音未落,通话已被切断,只剩空洞的忙音。

苏月雪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向宴厅——

此刻,她必须独自面对这场荒唐。

她的丈夫,果然送了她一份“大礼”。

江老爷子面上仍维持着镇定,眉头却越皱越紧。

音乐响起,灯光落下——

却不是计划中的双人舞,而是苏月雪一人执笔,在铺开的宣纸前挥袖而舞。

动作间偶有生硬,毕竟是临时起意,细节难免仓促。

舞毕,一个酣畅淋漓的“寿”字跃然纸上。

江老爷子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没选错人,这个孙媳,撑得住场面。

不知情的宾客还以为这是特意安排的环节,只因苏月雪自始至终神情平静,仿佛一切皆在掌控。

“好、好、好。”

老爷子脸色稍霁,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借着今天,我也给月雪一份礼——将我名下百分之五的股份,转给她。”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简直是胡来!

如此一来,苏月雪所持股份竟已与江叙言持平,几乎有了分庭抗礼之势。

议论纷纷中,老爷子神色岿然不动。

苏月雪眼眶微热,却仍昂首立于人前,任凭四周目光如刺,也不曾垂下脖颈分毫。

直至宴散,江叙言始终未现身影。

老爷子看完献寿舞便称倦离席,一场本该欢喜的寿辰,终究不欢而散。

“姐,查到了。”

小助理再次悄然走近,压低声音,

“江总……大概在这个位置。”

苏月雪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定位——

城东别墅区,离这里不过半小时车程。

“车备好了,”

助理犹豫着问,“现在要过去吗?”

这对外人眼中的夫妻,如今怎么看,都似一对势同水火的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