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正午,七月的阳光炙烈灼人。

苏月雪握着方向盘,手心渗出细汗。

距离与那位决定公司命运的长辈会晤,仅剩不到半小时。

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

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露情绪。

前方路口,一辆灰色保时捷迎面驶来,车牌有些眼熟。

苏月雪正欲减速看清——

刺啦——!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

灰色保时捷毫无征兆地闯过红灯,猛地左转。

苏月雪猛打方向盘,仍避无可避,车头与对方擦撞在一起。

“你会不会开车啊?!”

灰色保时捷上冲下一名粉裙女子,身材火辣,妆容浓艳。

她踩着高跟鞋冲到苏月雪的红色玛莎拉蒂旁,用力叩击车窗:“下来!躲着有用吗?知道我谁吗?我男朋友可是——”

苏月雪只怔了一瞬,便恢复冷静。

今天这场会面绝不能耽误。

窗外,粉裙女见她没反应,更不耐烦地拍打车窗,深V领口随着动作起伏,满脸骄横。

苏月雪闭了闭眼,按下车窗。

热浪轰然涌入,灼烫肌肤。

“看看我的车!新买的限量款!你赔!”

粉裙女指着车头刮痕,气势汹汹。

苏月雪抬眸,五官干净清冷:“你闯红灯左转,我绿灯直行。驾校没教你交规?”

粉裙女一噎,脸涨通红:“我不管!你必须赔!”

时间分秒流逝。

还剩二十八分钟,不堵车才能勉强赶到。

“既然你坚持,”

苏月雪语气淡而果断,“我不介意替你补补交规课。另外,我已报警。”

粉裙女见讨不到便宜,又不甘心,咬唇扭腰回到保时捷旁,俯身对车内人撒娇:“江总~您送人家的车才不到一个月……她还不肯赔!”

嗓音委屈,身段软媚。

这时苏月雪才注意到,副驾驶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车内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粉裙女虽不情愿,还是瘪嘴站到一旁。

“既然没事,我先走了。”

苏月雪最后一点耐心耗尽,正要关窗——

保时捷车门打开。

黑色西装的男人迈步下车。

苏月雪手指猛然收紧,瞳孔微缩。

脚踝的疼痛骤然尖锐。

“江总!您看她什么态度!”

粉裙女立刻挽住男人手臂,柔软胸脯紧贴上去,示威般瞥向苏月雪。

苏月雪指节微微泛白,望着那张熟悉到刻骨的脸,看着他们纠缠的手臂,胃里一阵翻搅。

“这是我男朋友,”

粉裙女扬起下巴,“知道他是谁吗?不赔车,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围已聚起三三两两的围观者。

目光大多落在那男人身上——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淡金,身姿修长挺拔,气质淡漠矜贵,如画卷中人。

粉裙女心中得意,更紧地贴向他。

她费尽心机才靠近江叙言,哪怕只是嫩模身份,只要抓住他,往后便是星途坦荡。

“男朋友?”

苏月雪忽地轻笑,推门下车。

脚踝剧痛,她一步步却走得优雅平稳,嗓音柔缓:“我老公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

嫩模脸色一变,抱紧男人的手臂:

“你说什么?这可是江氏总裁江叙言!”

江叙言始终未承认她,却也未否认。

她乐得享用“他女友”这身份带来的一切便利。

苏月雪已走至江叙言面前,仰首,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带,姿态自然。

江叙言垂眸看她,狭长眼尾微挑,唇边似有若无一丝弧度,静立如局外人。

嫩模见状,烟熏眼中迸出嫉恨,尖声嗤笑:“老公?想上位也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他是我男——”

啪!

清脆的耳光声炸开。

嫩模脸上瞬间浮出鲜红指印。

苏月雪缓缓收手,神色静冷:“我怎么不记得,他何时成了你的人?”

嫩模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苏月雪为江叙言理好领带,而后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下一秒,她瞳孔骤缩——

江叙言竟没有推开,反而扣住苏月雪的腰,在她欲退时,低头加深了这个吻,呼吸灼热。

“江总……?!”

嫩模声音发颤,难以置信。

可苏月雪却蹙紧了眉,想挣脱,却被牢牢锁在怀里,唇齿间的空气几乎被掠夺殆尽。

苏月雪的腰肢被死死锢在江叙言怀里,脚尖被迫踮起,承受着这个几乎掠夺她全部呼吸的吻。

在旁人眼中,分明是她主动缠上去索吻。

只有她自己清楚,事实究竟如何。

直到她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榨干,江叙言才慢条斯理地松开她。

他视线落在她娇艳微肿的唇上,眸色骤然转深,薄唇近乎暧昧地贴着她耳廓。

“还满意吗,江太太?”

他嗓音低沉如大提琴,带着惯有的磁性,轻易就能让人沉沦。

当初的苏月雪,便是被这副模样骗了,为一场虚妄的奢求,白白赔上三年韶光。

“江总,这怎么回事?!”

一旁被冷落许久的嫩模终于按捺不住,她此刻左看右看都像个十足的小三,声音因为惊愕和难堪变得尖利。

江叙言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苏月云已迅速敛好所有情绪。

她姿态优雅地挽住江叙言的手臂,眸光清浅地扫过嫩模,唇角勾起无懈可击的弧度。

“怎么回事?”

她轻笑,特意在“小姐”二字上落了重音,“这位小姐,你恐怕是误会我先生了。”

嫩模脸色骤变。

老公?

她就是那个传闻中不受宠的江太太?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了然与唏嘘。

看向嫩模的眼神,顷刻染上毫不掩饰的轻蔑。

无论何时,插足者都难获认同。

“你就是江太太?”

嫩模强撑的表情彻底垮塌,尴尬与难以置信交错,“可……可听说江太太她……”

传闻中形同摆设、容貌平庸的江太太,竟是眼前这般光彩照人、气质卓绝的模样?

周围的指点和议论声逐渐放大。

“好好的人,干什么不好,偏要当第三者。”

“我家闺女要是敢这样,腿都给她打断。”

嫩模特脸上血色尽失。

美梦粉碎,难堪至极。

她干涩地吞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江总,那这车……”

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

那些目光和私语,几乎要将她凌迟。

“别急,”

苏月雪淡声截断她的话,从容依旧,“这车全球不过十辆。维修清单和律师函,我会一并派人送上。”

嫩模瞬间慌了。

她本意是索要补偿,而非赔偿!

“江总……”

她只能将最后希望寄托于江叙言,指甲掐进掌心,用上最娇嗔的语气。

江叙言却只懒懒掀了掀眼皮,手臂占有性地环住苏月雪的腰。

“我太太的话,你没听清?”

每个字,都沉沉地砸碎了嫩模最后的侥幸。

苏月雪嫣然一笑,眼眸弯如新月,亲昵地偎向江叙言:“我们走吧,老公。”

转身的刹那,她抬手为他拂了拂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眸中笑意顷刻冷却,用仅有两人能闻的声音低语:

“在外人面前演戏,你永远这么出色。”

话里的讥讽,昭然若揭。

江叙言却恍若未闻。

他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俯身时,薄唇若有似无擦过她耳尖,气息温热:

“毕竟你才是我名正言顺的江太太。其他人,不过消遣。”

酥麻触感自耳尖蔓延。

苏月雪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神情,他已绕向驾驶座。

她忍不住在心底嗤笑。

竟差点又把他的鬼话当真。

她早非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又怎会不知他对这桩婚约有多排斥。

车内一路无话。

两人都默契地未提方才闹剧。

纵然对这婚姻皆无期待,可在维持表面和谐这件事上,他们向来配合完美。

车子在江氏大楼前停稳。

苏月雪从容解开安全带,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仍是那个完美精致的江太太。

“今晚爷爷寿宴,别迟到。”

她语气平淡。

江叙言手指在方向盘上随意叩了几下,漫应道:“嗯。”

“我期待今晚的开场舞。”

苏月雪眼尾弯了弯,声音却听不出多少亲昵。

这场婚姻有名无实,人尽皆知。

今夜老爷子特意要求他们跳第一支舞,一来是为击破外界流言,二来……

或许也存了撮合的心思。

江叙言转眸看她,唇角勾着笑,眼底却一片凉薄。

“怎么,怕我不去?”

他慢悠悠地问,“还是说……江太太在为刚才的事吃醋?”

看着他俊美却疏离的眉眼,苏月雪指尖微微收紧。

她偏头避开他的注视,扬起下巴,回以一个同样无懈可击的笑容。

“吃醋谈不上。只是提醒江总,玩也要有分寸。别染上什么不干净的,到时候后悔可来不及。”

说罢,她推门下车,踩着高跟鞋决然离去。

车内,江叙言眸色深沉,久久凝视着她挺直的背影。

如果当初不是她执意不肯……

这场婚约,早该散了。

江氏内部最近确实有些风波。

一个合作多年的重要客户,因为合同上的问题非要见副总裁不可,否则就威胁解约。

李助理迫不得已,才给苏月雪打了电话。

“这项目是谁负责的?”

苏月雪皱眉看着合同,“这么明显的问题都发现不了?”

合同上的金额漏了小数点,比最初谈好的价格翻了十倍还不止,难怪合作方会动怒,甚至提出解约。

李助理站得笔直,后背绷得很紧,

“是江总前段时间提拔上来的许清。”

这件事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

许清之前就曾是江叙言的绯闻对象,如今被破格提拔,更是让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李助理飞快地抬了下眼,又垂眸看向地面花纹。

就算他对副总与总裁之间的关系再好奇,也不会蠢到当面打听——

除非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服。

“叫她来我办公室。”

苏月雪压住火气,拿起合同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关上,几个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职员就凑到李助理身边。

“你说,江总是不是真要离婚啊?不然怎么绯闻一茬接一茬的?”

“就是啊,听说当初苏家破产,是江老爷子主张让他们结婚的。我还听说江总心里早就有人,好像不是江太太呢……”

起初只是低声嘀咕,可越说越起劲,音量也不知不觉大了起来。

“说够了?”

李助理冷下脸来也不是好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聚在一起的人,“要是不想干了就直说,别等到被辞退。”

这话果然有分量。

还想挖八卦的几人讪讪闭嘴。

眼下就业形势紧张,没人想丢掉这么好的工作。

“找我什么事?”

许清一身黑色紧身裙,妆容浓艳,不耐烦地走到李助理身边,“我赶时间,有事快说。”

她不过是运气好,因为长相有几分像江叙言的一位故人,才被破格留在身边。

尽管外面传得很难听,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江叙言去她那儿,也不过是处理自己的事,从不让她近身。

许清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呛人,李助理忍不住皱眉,“副总说合同有问题,让你现在去办公室一趟。”

合同有问题?

许清冷哼几声,扭着腰往办公室走去。

哪怕她连小三都算不上,可就是看不惯苏月雪的好运气。

何况现在有江叙言撑腰,她根本不怕什么副总裁。

说到底,江氏终归是江叙言的。

推门进去时,苏月雪正拿着合同,把所有问题逐一标出。

听到开门声,她抬眼望去,眉头微蹙,“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的合同?”

她的声音清晰利落,妆容完美无瑕,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

哪怕只是淡淡一句话,周身的气势却不容忽视。

许清虽然看不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怵,撇嘴道:“不就是粗心了一点,又不是什么大问题。也难怪江总不喜欢你,换作我是男人,也受不了你这样的。”

她说话向来口无遮拦,“胸大无脑”这四个字仿佛为她量身定做。

许清抱臂站着,根本没心思听下去,“我等会儿还要陪江总谈合同呢,这点小问题,你改了不就行了?”

她故意晃了晃腕上的手链——

那是昨晚慈善晚宴上江叙言送她的,此刻正好拿来刺激苏月雪。

话里的针对意味太明显,连掩饰都懒得。

“好。”

苏月雪放下笔,眸光清冽,回答得干脆。

许清狐疑地看着她。

这些话可不友善,照理说苏月雪早该生气了,可现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可以直接去人事部办理离职交接,合同和后续事宜会交给其他人处理。”

果然,苏月雪拿起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

前后不过五秒,许清已经……

失业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怒火还没来得及发作,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门口立着一个男人。

光线透过窗格落在他身上,衬得身形愈加挺拔清峻。

许清只是短暂地恍神,随即快步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娇声埋怨:“江总,您怎么才来呀?再晚一点,可就见不到我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将脑袋靠向江叙言肩上,同时悄悄向苏月雪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就算苏月雪再有本事又怎样?

江氏股份最多的还是江叙言。

她可不傻,既然能攀上这棵大树,何必怕一个副总裁。

“怎么回事?”

江叙言的声音低沉如弦,狭长的眸子微眯,带着几分疏淡与不羁,“谁又欺负你了?”

他眼中没有半分笑意与温度,视线始终落在苏月雪身上。

“苏副总说要开除我,就为了一点小问题。”

许清嘟起红唇,那抹艳色如火焰般张扬。

“哦?”

江叙言尾音微扬,“这么快就要动我的人?我还以为,你能多忍一会儿。”

醇厚低哑的嗓音里,似乎藏着些许失望。

他们的婚姻一向相敬如“冰”。

尤其是江叙言被迫娶她,平时没少给她添堵。

除非是需要维持体面的大场合,他才会敷衍地演一演夫妻和睦。

谁都明白,这样下去,离婚是早晚的事。

“你先出去,人事部会给你结算工资。”

苏月雪看都没看江叙言,只对着许清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江总还没同意呢。”

许清故意用胸口蹭了蹭他的手臂,继续不怕死地挑衅,“江氏,终究还是江总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