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店呢？

林晚晴第一次踏上洛杉矶的土地时，心里那点期待像肥皂泡一样，飘得老高。

飞机降落前，她从舷窗往外看，看见灯火璀璨的城市网格，看见海岸线像镶了钻的黑丝绒，看见好莱坞山上的巨大字母。

她攥紧了手里的登机牌，指甲掐进掌心。

值了！

离开那个三线小城，离开那个天天催婚的妈，离开那个一眼能看到头的公务员岗位。

她是在微信群里认识赵老板的。

群名叫新世界开拓者。

五百人满员。

赵老板是群主，每天发洛杉矶的照片。

阳光下的比弗利山庄，夜幕里的环球影城，停车场里他那辆保时捷卡宴……

配的文字总是充满诱惑：

“在美利坚只要你肯干什么都有。”

“国内那套论资排辈，在这儿不存在的。”

“我开商场，正缺人手，尤其缺你这样有想法、敢闯的年轻人。”

林晚晴私信他。

视频通话里，赵老板坐在真皮老板椅上，背后是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洛杉矶的天际线。

他五十出头，微胖，戴金丝眼镜，说话带着广东口音的普通话：

“小林啊，我看你简历不错，过来帮我管一个区，月薪五千美金起步，包住宿，做得好还有分红。”

五千美金。

林晚晴算了算。

三万五人民币。

她那个小城公务员月薪三千。

“但有个条件，”

赵老板说：“你得先交五万人民币中介费，我帮你办签证、买机票、安排接机，这是规矩，你也知道，现在想出来的人多。”

林晚晴犹豫了三天。

第四天她妈又打电话来，说隔壁王阿姨的女儿嫁了个公务员，婚礼办得多风光。

林晚晴挂了电话，给赵老板转了账。

现在她站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穿着一身新买的职业装。

深灰色西装套裙，肉色丝袜，黑色低跟鞋。

行李箱里装着她全部家当。

几件衣服，一些化妆品，一本英语单词书，还有一张存了最后两万块钱的银行卡。

她等了二十分钟。

然后看见赵老板走过来。

和视频里一样，微胖，金丝眼镜，只是那身西装看起来有点皱，皮鞋上沾着灰。

“小林！欢迎欢迎！”

赵老板热情地和她握手，手掌潮湿，“一路辛苦了！走，我车在外面。”

林晚晴跟着他走出机场，期待看到那辆保时捷卡宴。

结果看到的是一辆丰田凯美瑞。

米白色车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右前灯有裂纹。

“今天开这辆，”

赵老板解释得很快：“那辆保时捷在保养，做生意嘛，总得有几辆车换着开。”

车开上高速公路。

赵老板一边开车一边介绍：

“洛杉矶啊，机会多，但竞争也大。你来帮我，我肯定不会亏待你。咱们先去商场看看，让你熟悉熟悉环境。”

“商场在哪儿？”林晚晴问。

“唐人街，”

赵老板说：“黄金地段，人流量大，咱们做的是综合商场，你现在先熟悉，以后让你管。”

林晚晴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高速公路两旁有些地方很繁华，有些地方却很破败。

她看见帐篷搭在桥洞下，看见流浪汉推着购物车走在街边。

但她没多想。

这是美利坚，自由国度，有点问题是正常的。

车开进唐人街。

街道狭窄，招牌密密麻麻，中英文混杂。

餐馆门口挂着烧鸭，麻将馆里传来哗啦声，空气里有油烟和香料的味道。

赵老板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

“到了。”

他下车，林晚晴跟着下来。

她抬头看。

眼前是一排临街店铺：中餐馆、理发店、中药铺、杂货店……

但没有商场。

“商场在哪儿？”

林晚晴又问，声音有些迟疑。

“这边，这边。”

赵老板快步往前走，拐过一个街角。

林晚晴跟上。

然后她看见了一间便利店。

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24小时营业”的贴纸……

店门口上方，本该挂着招牌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金属支架。

几根电线垂下来，在风里晃荡。

连个招牌都没有？

林晚晴愣住。

赵老板也停下了脚步。

玻璃门里，货架依稀可见。

但货架是空的。

完全空的那种空。

像被人用舌头舔过一样干净。

赵老板转身走了几步，又转过来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发生变化。

赵老板“？？？”

他此刻也顾不上被他从国内骗过来的林婉晴了，直接冲进店里。

赵老板站在店中央，转着圈看。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什么，快步走向收银台后面。

那里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员工专用”的牌子。

赵老板推开门。

里面是个小储藏室，更乱。

地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几支笔，一个打火机。

墙角有个折叠床，床上堆着一床脏毯子。

毯子在动。

林晚晴吓得差点叫出来。

毯子掀开，一个人坐起来。

是个白人胖子，穿着便利店员工的蓝色衬衫，但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扣子掉了几颗，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肚皮。

林晚晴吓得差点叫出来。

毯子掀开，一个人坐起来。

是个白人胖子，穿着便利店员工的蓝色衬衫，但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扣子掉了几颗，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肚皮。

“凯文！”

赵老板喊道：“你怎么在这儿？店里怎么回事？货呢？钱呢？招牌呢？”

“没了，都没了！”

凯文眼神直愣愣的，不知道是嗑多了，还是被吓得。

难道是黑帮？

赵老板吓了一跳。

他虽然私底下偷偷售卖一些违禁药品和其他的违禁品，但只是售卖，并不涉及黑帮业务。

他可不想被黑帮盯上，那意味着巨大的麻烦。

“按需分配……”

凯文好像在念一句咒语，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

赵老板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晚晴站在门口，感觉一阵眩晕。

五千美金月薪。

管理一个区。

综合商场。

保时捷卡宴。

所有这些词汇，在她脑子里碎裂。

赵老板的脸色发青。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转向林晚晴，脸上重新挤出那个僵硬的笑容：

“小林，你看，这就是创业的艰辛，意外总是有的，但没关系，咱们可以重来！你先住下，我安排你住宿，咱们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