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用族规,把护卫队管得服服帖帖

许家东院操练场,尘土飞扬。

许山河站在场边阴影里,看着眼前堪称“热闹”的景象。二十几个护卫歪歪斜斜站着,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抱着胳膊打哈欠。场地中央,两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和起哄。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灰尘和一种懒散的躁动。

领头的护卫队长是个满脸横肉、双臂纹着青虎的壮汉,人称“铁拳刘”。他斜靠在兵器架上,嘴里叼着草茎,眯眼打量走过来的许山河,鼻腔里哼出一声:“哟,咱们的‘账房先生’来了?怎么,查完账本,要来指点咱们练武了?”

哄笑声响起。

许山河没笑。他目光扫过全场,右手习惯性地拂过袖口,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卷写满字的纸。

“奉长老会令,暂管护卫队事务。”他声音不高,但清晰,“从今日起,废除旧例,试行新规。”

他展开纸卷,上面是工整的小楷——《许氏护卫队管理试行条例》,三十七条。

“第一条:护卫队实行轮值制,每日三班,每班人员、岗位、时辰,在此公示。”他指向身后刚立起来的木牌,上面已经贴好排班表。

“第二条:饷银标准公开,按职级、出勤、考评发放,每月初公示上月明细,任何人可查。”

“第三条:训练分三个阶段。辰时,基础力量;巳时,武技拆解;未时,小组配合。禁止私斗,所有对练需有第三人在场记录。”

他一条条念下去,语速平稳。场上的哄笑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愣怔、不解,然后是越来越多的嘀咕和皱眉。

“什么玩意儿?”

“还分组配合?打架不就是冲上去干吗?”

“饷银公开?那以后怎么……”

铁拳刘一把扯下嘴里的草茎,大步走过来,地面都跟着微震。他比许山河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纸上:“姓许的,你拿张破纸,就想让兄弟们按你这娘们唧唧的规矩来?”

许山河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刘队长有意见?”

“意见大了!”铁拳刘指着身后那群护卫,“咱们许家的护卫,靠的是拳头硬、胆子肥!你弄这些条条框框,是想把兄弟们捆成软脚虾?”

“是吗?”许山河收好条例,看向人群,“那按刘队长的意思,怎样才算‘硬’?”

“简单!”铁拳刘咧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你找三个人,按你那什么……‘同级公平比试规则’,跟老子打一场!赢了,老子服你管。输了,你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场边瞬间炸开。

“刘队长威武!”

“打!打一场!”

“三个人?刘队长一只手就能摆平!”

许山河沉默两息,在无数道或兴奋或嘲讽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可以。就按条例附则中的‘切磋规范’来:禁用阴招毒功,限时百息,以出界、倒地、认输为负。需有公证人。”

他转头,看向人群角落。那里站着三个年轻人,是之前查账时主动提供过线索的护卫,训练时也最认真。他们迎上许山河的目光,有些紧张,但点了点头。

“陈五,赵五,李七。”许山河点名,“你们三个,练新阵三天了。敢不敢试试?”

被点名的三人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他们年纪轻,身材也没铁拳刘壮硕,站在一起,对比鲜明得有些可笑。

铁拳刘哈哈大笑,随意活动着手腕:“就这三个雏儿?许山河,你怕不是想让他们送死?”

“开始吧。”许山河没接话,退到场边。一位被请来的族中执事担任公证人,敲响了铜锣。

铁拳刘低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来,砂锅大的拳头直取最中间的陈五面门,带起呼啸的风声。

陈五没硬接,按照这三日反复练习的步法,向左侧滑步,同时右侧的赵五矮身进步,一刀鞘扫向铁拳刘下盘,左侧的李七则挥动绑了布条的短棍,虚点刘的肋下。

简单的三角阵型。

铁拳刘一拳落空,下盘被扰,不得不分心格挡肋下的攻击,动作顿时一滞。三人一击即走,绝不贪功,始终保持三角站位,将他围在中间。

接下来的百息,成了让所有围观护卫目瞪口呆的“表演”。

铁拳刘力量凶猛,经验老道,每一次扑击都势大力沉。但那三个年轻人像泥鳅一样滑溜,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然后用枯燥却有效的配合,刀鞘、短棍、甚至是脚步带起的尘土,不断干扰、消耗、逼迫。

刘打不到人,空有一身力气无处使,反而被三人牵着鼻子走,几次险险踩到场边界线。他越打越焦躁,怒吼连连,招式开始变形。

“九十息!”公证人高喊。

铁拳刘双眼赤红,不顾一切地猛扑向阵型一角,想要强行突破。陈五似乎避无可避,却突然向后仰倒,同时赵五和李七从两侧同时攻向刘暴露的背心空门。

砰!砰!

两声闷响。铁拳刘前冲的势头被阻,脚下踉跄,而仰倒的陈五已经一个翻滚起身,手中木刀虚点在刘后颈。

“时间到!”铜锣再响。

场中,铁拳刘喘着粗气站在原地,背心两个灰扑扑的印子,后颈被木刀虚点。三个年轻人虽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却还维持着阵型,眼睛发亮。

按照规则,有效击中更多、且最终形成“制胜”态势的……

“陈五一组,胜。”公证人朗声宣布。

操练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护卫,包括之前起哄最凶的几个,都张大了嘴,看着场中那个他们从未正眼瞧过的旁系子弟,又看看脸色阵青阵红、最终颓然放下拳头的铁拳刘。

许山河走到场中,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震撼和茫然的脸。

“规矩,不是捆住手脚。”他声音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是让知道该往哪里使劲的人,用最小的代价,做成最难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那三个激动的年轻人,尤其是眼神最亮的陈五。

“今日起,陈五暂代副队长,协助推行新条例。有异议者,可依条例第四章,申请复核。”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操练场,卷起尘埃,带着一股不同以往的味道。

当夜,许山河回到祠堂偏院那间简陋书房。桌上,一盏油灯如往常一样被点亮,灯油是新添的。他没说什么,只是吹熄了灯。

黑暗中,窗缝里塞进来一张对折的粗纸。展开,上面只有歪歪扭扭六个字:

“多管闲事,小心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