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妈妈愣住了，手上的血袋掉在了地上。

妈妈看看姐姐，又看看那些血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所有的力气一样，瘫坐在了地上。

“可是念禾，你会死的啊！没有瑶瑶的血，你撑不过三个月的！”

姐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我不怕死！这些年来，我每一天都在疼，每一天都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可是老天爷给了我一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妹妹，她为我流血，为我牺牲，最后连命都给我了，但是却从来没有喊一声疼。”

姐姐的声音哽咽了：“所以妈妈，放我去找妹妹和外婆好吗？我真的太累了！”

妈妈怔怔的看着姐姐，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女儿。

然后她放声大哭：“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们！我是个失败的妈妈，我害了我两个孩子！”

爸爸紧紧扶住了妈妈滑落的身体。

我和外婆的葬礼在同一天举行。

两具棺材一前一后的被抬出家门。

下葬时，妈妈轻轻的把血袋放进了我的小棺材里：“瑶瑶，妈妈知道错了，这是你的东西，妈妈还给你，但是你的画妈妈留下了，那是你最后的东西，妈妈舍不得。”

纸钱被点燃，灰烬飞舞，一阵风吹来，带着火星的纸灰飘向姐姐的脸。

妈妈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挡，姐姐却轻轻摇头。

姐姐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让它们来吧，妈妈，我不想让瑶瑶误会我不愿意让她靠近我。”

雨水落在她脸上，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站在姐姐身边，伸手想要为她拂去脸上的灰烬。

指尖依然穿过了她的皮肤。

但这一次，我没有难过。

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然后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姐姐。

爸爸一直沉默的站在暮雪变。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背佝偻的厉害，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垮了。

我的棺材缓缓降入土中时，爸爸终于开口了。

但是爸爸的声音嘶哑的不像样子：“瑶瑶，牵好外婆的手。”他顿了顿：“来世别受罪了。找个疼你，爱你的爸爸妈妈，找个开心快乐的家庭，别遇到我们这样的家人了。”

爸爸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几乎站不稳。

妈妈连忙扶住他。

两人相互支撑，在雨中显得格外渺小。

我飘到爸爸面前，踮起脚尖在他不满皱纹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小声说：“爸爸，妈妈我永远爱你们。”

爸妈给外婆烧纸钱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是外婆。

她还穿着我最喜欢的碎花衬衫，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我哭着扑过去：“外婆！”

外婆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傻孩子，哭什么？外婆不是来了吗？”

我把脸埋在外婆怀里，眼泪止不住的流：“对不起外婆，都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在电话里说想吃饺子，您就不会……”

外婆抬起我的脸，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擦去我的眼泪：“不怪你，瑶瑶，外婆是因为想你了才来的，和你没关系。”

她的眼睛闪烁：“外婆爱你，从你出生第一天就爱你。外婆走的急，没来得及好好跟你告别，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外婆转过头看向跪在墓前哭泣的妈妈，眼神复杂：“你妈妈她也爱你，只是她被痛苦蒙住了眼睛，看不清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但我相信有一天他会想明白的。”

外婆牵起我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有力：“走吧，瑶瑶，外婆带你去新家。”

我回头看了一眼。

爸爸妈妈互相搀扶着站在雨中，姐姐坐在轮椅上。

我朝他们用力挥了挥手，尽管他们看不见：“再见了！”

然后我转过身，紧紧握住外婆的手。

雨停了，天空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我没有再回头。

外婆哼起了那首她常唱给我他哦买噶的儿歌，我跟着小声跟唱。

我们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去往一个没有痛苦和眼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