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客厅里多了一具小棺材，和外婆的那具棺材并排摆放在一起。

爸爸一夜白了头。

妈妈给我换上了我最喜欢的那条黄色的小裙子。

那是他们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平时舍不得穿，只有在特别的日子才拿出来看一看。

妈妈跪在我的小棺材旁边，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擦拭着我的脸和手。

“瑶瑶，你刚出生的时候，只有小小一点，瘦瘦小小的，像只小猫咪，妈妈真怕养不活你，怕你和姐姐一样生病，医生说你很健康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紧张的把掌心都抓烂了。”

我趴在自己的小棺材上，呆呆的听着。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原来我出生时，妈妈也曾为我紧张过。

“可是后来啊，姐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每次看到她疼的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候，妈妈心里就像是刀割一样，那时候你总是特别乖，不哭不闹，吃饱了就睡，妈妈就想着，既然瑶瑶这么懂事，那就多照顾姐姐一点吧。”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我胳膊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妈妈错了！”

她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着：“这么多年，你受了多少罪啊！可是你从来不说，总是笑着告诉妈妈不疼。”

她突然扬起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妈妈怎么就信了呢？怎么就真的以为你不疼了呢？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真的不配当你的妈妈！”

我哭着扑过去想拦住她：“别这样！妈妈别这样！我原谅你了，我真的原谅你了！”

妈妈打了自己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进我的房间。

床单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散落在地上的血袋歪歪斜斜。

妈妈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把那些血袋捡起来。

“你要干什么？”

爸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自从我离开后，他没有再和妈妈说一句话。

他倚在门框上，背更驼了，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妈妈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捡着血袋：“瑶瑶是为了姐姐活着才……我不能让她的努力白费。”

爸爸的呼吸急促起来：“你疯了吗？瑶瑶已经死了！被你逼死了！你现在还想用她的血去救念禾？”

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嘶吼。

我着急的在两人之间来回走：“爸爸妈妈，求求你们别吵架了！“

妈妈直起身，转过来看着爸爸。

妈妈的眼睛红肿的像核桃一样，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那你说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念禾也死去嘛？看着我两个女儿都离开我嘛？陈建国，我的心已经碎过一次了，你还要我再碎一次嘛？”

爸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那点怒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我不会用妹妹的命换自己活着的。“

我转过头，姐姐坐在轮椅上，眼神坚定的说：”妈，把那些血袋处理掉吧，瑶瑶已经为我付出太多了，从我记事起，她就在为我流血现在连命都给了我……“

她深深吸一口气，眼泪无声地滑落。

”让我用她的血活下去，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