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当然敢。
正如姜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除掉姜明拿到准猎证一样，姜明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除掉姜虎。
而现在几乎就是最完美的机会。
先手埋伏，【镜心】戒躁，城隍隔山...
姜明没有理由放过他。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松了弦，在【镜心】的专注和【寻踪】的高感知力下，他几乎能看到飞出去那杆箭如同慢动作一般的全部细节。
箭镞的寒光、箭杆的微摆、箭羽的颤动...
以及...
目标之人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嗤...”
这杆倾注了姜明所有的一箭，迅疾而凶猛地射入了姜虎的心口。
姜虎被那股飞来的力道带动着踉跄了两步，他茫然地看了眼不远处正在重新拉弓搭箭的堂弟，有些不解。
他...怎么真敢杀我的？
姜虎想不明白，他低头看了眼胸口随着自己心跳微微颤动的箭羽，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已经快要停摆的大脑本能的让他伸手想去拔掉心口的箭，但颤巍巍的手只抬到一半，整个人便轰然倒地，激起枯叶纷飞。
【狩猎成功——箭术经验值+20】
【箭术：小成——223/500】
看着眼前飘起的虚幻字符，姜明抿了抿嘴，松了蓄势待发的弓，退出【镜心】。
霎时间，山林间的一切再一次“活”了过来——寒风刮过枯枝的呜咽，远处隐约的鸟鸣，以及......
姜明一个趔趄，连忙扶住身旁的树干，喘着粗气。
【镜心】解除后，那些曾被强行剥离的感知与情绪，混杂着某种巨大的、近乎实质的空虚感，以极其决然的姿态轰然倒灌回他的身体和脑海。
太阳穴猛然炸开一股尖锐的刺痛，如同两根烧红的铁锥狠狠贯入，眼前瞬间发黑，视野边缘晕开大片大片模糊的斑点。
鼻腔深处涌起温热，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他下意识抬手一抹，手背染上刺目的鲜红。
流血了......
这是使用【镜心】的代价？
倒是不像【寻踪】那般毫无副作用......
姜明思绪茫乱地想着，又很快回过神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硬的压下慌乱的心神与种种不适，扭头看向姜虎的尸体。
【寻踪】的观察力让他看清了姜虎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茫然、不甘、愤怒、恐惧......
那些复杂的情绪，在他那张逐渐失去生气的脸上交织、凝固，最终沉淀为一种彻底的死寂。
真的死了。
和那只狍子一样。
姜明盯着姜虎的脸，面无表情。
对于自己杀人这件事，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些别样的情绪，但内心深处传来的却只有一种诡异的宁静。
倒也没什么不同，姜明想着。
鼻腔又传来温热的流动，粘稠的液体滑过嘴唇，滴落在地上，砸出一朵小小的花。
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袖口立刻染上一片刺目的红。
不能再耽误了。
他强撑着身体走向姜虎，蹲下身，开始快速而仔细地搜检。
一小块碎银，大约一两，几十个带着体温的铜板，一个装着几块粗面饼的粗布干粮袋，一把明亮的柴刀。
姜明将铜板和银两塞进怀里，柴刀检查后没发现有什么记号，但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将其和干粮一起放在了尸体旁边。
做完这些，他抓住姜虎的脚踝，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具沉重的躯体拖向密林深处，直到【寻踪】隐隐发现了大型野兽的踪迹才停下来。
他甩了甩手，用力地喘着粗气。
这样就行了。
都不用到明天早上，山林里的野兽们就会将这具尸体彻底分食，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一如当年的父亲。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支没入胸腔近半的木箭上。
箭必须处理掉。
他伸出手，握住箭杆。
箭杆上沾满了粘稠温热的血液，滑腻得几乎抓不住，他调整了一下握姿，指节用力到发白，然后猛地向外一拔！
“噗嗤......”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血肉分离的闷响同时响起。
箭镞带着碎肉和一股汹涌的血液被拔出，姜虎的尸体随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最后的痉挛，大股鲜血从破开的伤口喷涌而出，瞬间将周围的地面染透。
姜明慌乱躲开飞溅的血点，心中终于泛起一股恶心感，他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未消化的食物、残渣、胃液、胆汁...
直到胃里被彻底清空，他才颤巍巍地抹了抹模糊的眼角，站起身来，先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柴刀往山林更深处狠狠掷去，又把那杆从心口拔出的箭支折得细碎，四散丢弃，最后凭借【寻踪】，仔细的清理起痕迹来。
等到处理完所有痕迹，天色已经十分暗沉，好在这段时间没有什么猛兽循着血腥味出现。
山林彻底静了下来。
姜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藏匿狍子的地方，将那只小狍子扛在肩上。
离开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密林深处。
那片浸透了兽血与人血的土地上，已经新盖了几片飘落的枯叶，再有一段时日，便会了无痕迹。
出了林子，他掏起一把雪使劲抹去脸上的血迹，辨了辨方向，绕了个弯，选了一条与来时不同、更偏僻难行的小径，向山下走去。
姜明每一步都踏得异常谨慎，并借助【寻踪】全力抹去自己的痕迹，并警惕着一切可能出现的人影。
直到远远看见山林边缘熟悉的稀疏林木和那条泥泞的土路，姜明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丝。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放下狍子，再次检查自己。
脸上、手上的血迹已经用雪擦净，衣服上也有血迹，不过都是背狍子留下的。
没什么问题。
他放下心来，重新背起狍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和呼吸，让脸上带着一丝克制的笑意，这才踏上归途。
回程的路人影开始多了起来，姜明加快步伐，无视掉身后那些惊讶艳羡的目光，只是偶尔点点头应付一些呼喊。
回到城里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带着猎物直接回了家。
趁黑出手会被压价，明日集市上卖更值钱。
回到小院闩好门，将狍子稍微处理了一下，姜明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摸索到屋角土灶边，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火，橘黄的光晕再次撑开一片小小的温暖空间。
取下昨日剩的那半扇兔肉，轻车熟路地煨上米饭，再熬上温补小药，闻着熟悉的药味，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今日山林一行，虽累，但收获也是远超预期。
不仅猎了只狍子，箭术也一举突破至小成，解锁了【镜心】这般神异的天赋。
更是了了旧怨，虽说不知后续还会如何发展，但毕竟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缠着自己了。
只是脑海依旧在隐隐抽痛，鼻腔里的血腥气也犹未散尽。
姜明摸了摸胸口，里面放着从姜虎身上摸来的碎银铜板，又看了眼放在墙角的狍子，心情忽的雀跃起来。
如今的光景下，狍子是毋庸置疑的“狠货”，至少也能卖得二两银子。
三两的拜师礼，已经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