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的洗涤剂,谁闻谁上头

那幽蓝色的蒸汽就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争先恐后地涌入地下管道的黑暗深处,带着我那昂贵洗涤剂的芬芳,去拜访那位高高在上的凯尔督军。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在指挥塔里,闻到这股陌生气味时那张屁股脸会有多精彩。

估计他连这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已经把“生化攻击”的警报拉响了。

对,他一定会这么干。

像他那种人,脑子里除了“阴谋”和“自保”,装不下任何东西。

“警告,侦测到高烈度生物污染……”

看,我就知道。

这冰冷的电子音刚响了半截,就被一阵更急促、更尖锐的警报声所取代。

紧接着,我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指挥塔的外壁上,一排排红色的应急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连成一道不祥的血线。

那是最高等级的物理封锁启动的标志,空气循环系统会从外部抽风彻底转为内部净化,一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也好,省得我那宝贝洗涤剂的味儿到处乱飘,浪费了。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劫后余生的脱力感涌了上来,我靠在“垃圾拆迁号”冰冷的舱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我身旁那台“神谕”机甲,林清冷驾驶的那台,它的装甲表面,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异常的光泽。

那不是单纯的金属反光。

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它的深蓝色涂层仿佛活了过来,流动着一种油润、深邃、像是浸泡在机油里三天三夜才捞出来的光泽。

这种光泽我太熟悉了,就像用劣质的抛光蜡打磨了高级镀铬件,表面看着亮,实际上形成了一层极具吸附性的油膜,专门粘灰尘和指纹。

这蓝色的蒸汽……和我那加了导电离子的洗涤剂,再混上虫子的体液……跟“神谕”机甲这身帝国特供的“抗腐蚀吸能涂层”,发生了某种我看不懂的化学反应。

结果就是,这台机甲现在就像一块刚出炉、涂满了蜂蜜的烤肉,对那些硅基虫子散发着一种致命的、难以抗拒的“来吃我呀”的信号。

妈的,我好像搞砸了。也可能,搞得更好了?

就在我脑子飞速运转的时候,三声尖锐的呼啸从头顶传来,撕裂了空气。

“……锁定坐标。倒计时,三、二……”

我靠!那个王八蛋的“净化程序”还在!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透过天花板上被导弹炸开的破洞,我能看到三枚拖着尾焰的“清道夫”战术导弹,正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朝着我们这个小小的整备间俯冲而来。

完了,这下真的要变成一滩价格昂贵的铁水了。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将一切化为灰烬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三声清脆得像是打火机没打着火的“啪嗒”声。

紧接着,是三团沉闷的、像是在棉被里引爆的炮仗一样的爆炸声,从我头顶上方的外层装甲板处传来——“轰!轰!轰!”

整个弹药井猛烈地摇晃起来,无数灰尘和碎小的金属零件像下雨一样从天花板的裂缝中簌簌落下。

我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没死?

我猛地睁开眼,一脸错愕地看着周围。

整备间的主体结构还在,除了晃得更厉害了点,多了几道裂缝,我们毫发无伤。

我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些还没完全消散的、泛着蓝色电弧的导电泡沫。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那些导弹,精密得能穿透战舰主装甲的“清道夫”,它们那引以为傲的、需要复杂电信号才能激活的引信,在接触到我这满地都是的、能把裂解者电到抽筋的强导电清洁泡沫的瞬间……短路了?

它们就这么在离我们几十米厚的外层装甲上,像三个超大号的二踢脚一样,自己把自己给玩炸了?

我咧开嘴,想笑,却又因为太过荒谬而笑不出来。

剧烈的震动带来了新的麻烦。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地下传来,某个被震坏的阀门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铁锈、油污和不知名排泄物的黑色液体,咕嘟咕嘟地从裂解者砸开的地板破口里倒灌了上来。

排污管道的单向阀被震死了!

那恶臭的液体迅速蔓延,眼看就要淹到我放在角落里的那个宝贝工具箱。

那里面可是我全套吃饭的家伙,一把定制的扭力扳手就顶我三个月工资!

“我的工具!”

那一瞬间,对财产损失的恐惧再次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上旁边“神谕”机甲的小腿装甲,抓起还挂在上面的高压水枪,将喷头对准了那股回涌的黑色废液。

“滚回去!”

我怒吼着扣下扳机,高压水柱像一道白色的鞭子,狠狠抽在污水上,强行将它们连同一些碎肉残渣一起,又给怼回了那只半死不活的裂解者尸骸所在的大坑里。

就在我跟下水道做着殊死搏斗时,基地正上方,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如同人造太阳般的光芒。

一枚巨大的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释放出一种极其特殊的、能够干扰虫族生物雷达的强烈信号波。

是凯尔!

他疯了吗?

那是“区域诱饵信号弹”,是用来把虫群引向外部无人荒原的!

他把它打在了自己头顶上?

这个蠢货,他肯定是在指挥塔里吸我那加了料的洗涤剂蒸汽吸上了头,产生幻觉了!

下一秒,我明白了。

他不是蠢。

他是想用信号弹,把这片区域所有的虫子,都吸引到我们这个已经被导弹“清理”过的废墟来,确保我们死得连渣都不剩。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现在,整个基地里最“香”的,不是这枚信号弹,也不是我这里。

而是那个被他自己亲手锁死,将我特制的“虫族快乐水”浓度催化到极致的指挥塔!

果然,基地外围的防线上,原本正疯狂冲击着阵地的虫群,像是突然接到了什么新的指令,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无数对闪烁着贪婪红光的复眼,集体调转方向,越过我们这片废墟,死死地锁定了那座灯火通明的指挥塔。

信号弹的光芒,加上从通风系统里泄露出的致命香气,对它们来说,就像是沙漠里亮起了一座写着“免费自助餐”的霓虹灯牌。

“嘶——!!!”

震天的嘶鸣汇成一股毁灭的浪潮。

成千上万的虫族放弃了眼前的敌人,调转方向,如同黑色的海啸,朝着凯尔所在的指挥塔发起了决死冲锋。

我能听到远处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以及指挥塔外墙装甲被利刃刮擦的刺耳噪音。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水枪都忘了关。

整备间里,除了我喷水的“呲呲”声和远处传来的巨大噪音,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威胁暂时解除了,但我们被困在了这个摇摇欲坠的铁罐头里。

头顶上方的金属结构,在刚才的连环爆炸中早已不堪重负,此刻正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整个塌下来。

一块拳头大的水泥块从裂缝中脱落,“啪”的一声,砸在我脚边,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