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别动,这泡沫是杀人的

黑暗,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不只是没有光,而是连声音都被吸走了。

维持着整个弹药井运转的通风系统、电力系统、液压管线,所有那些平日里嗡嗡作响的“白噪音”在一瞬间全部消失,留下的是一种能让人耳膜发痛的死寂。

我脚下的“垃圾拆迁号”也熄了火,驾驶舱里唯一的亮光,是应急电源指示灯徒劳地闪了两下红光后,彻底熄灭。

一股铁锈和陈年污垢混合的臭味,从脚下的金属格栅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凯尔那个王八蛋,他把闸给拉了。

这不仅仅是断电,这是切断了整个后勤整备区的所有能源供给,包括物理闸门。

还没等我骂出声,一种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就从我正下方的合金地板传来。

“吱嘎——”

那声音,就像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尽全力划过,尖锐、刺耳,还带着一种金属被强行撕裂的震动,顺着我驾驶的“垃圾拆迁号”的机械足,一直传到我的脊椎骨。

紧接着,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我面前那块厚达半米的复合合金地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兽从底下硬生生顶开的罐头盖,猛地向上翻折、撕裂!

无数碎石和金属破片,夹杂着一股浓烈的、仿佛来自下水道最深处的腥臭,朝着四面八方爆射开来。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躲。

我的瞳孔里,映出的是那些飞溅的、带着锋利边缘的碎石,正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朝着不远处那台刚刚被我擦得锃光瓦亮的“神谕”机甲飞去!

那可是我耗费了三块特制麂皮,用掉了最后半瓶星尘研磨膏才抛光出来的镜面涂层!

“妈的,我的漆!”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瞬间压倒了恐惧。

我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猛地一脚踹开侧面的紧急排气扇挡板,那玩意儿的电源也被切了,但至少能挡一下。

同时,我的右手本能地抓住了身边的高压水枪,左手摸索着,凭感觉将压力阀瞬间拧到了尽头的红色禁区。

就在这时,一道惨绿色的影子从撕裂的地板破口中闪电般窜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东西体长近六米,像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螳螂,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硅基甲壳,但最骇人的是它那两对如同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前足,足刃边缘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高速震动着,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出“嗡嗡”的悲鸣。

裂解者。

我脑子里只闪过这个词,背后的冷汗就下来了。

这玩意儿不是该出现在主战场的吗?

怎么会从排污管道里钻出来?!

它那对巨大的、由无数六边形晶体构成的复合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非人的冷光,瞬间锁定了我。

“噗!”

没有丝毫预兆,一股浓缩到极致的强酸液,从它张开的口器中喷射而出,目标不是我,而是我身侧那几个码放整齐的洗涤剂储罐。

我眼睁睁看着那道绿色的酸液,像一条毒蛇,直奔那只贴着“德国进口,强效去油”标签的白色储罐。

那可是老子拿半个月工资换的德国原装进口浓索洗涤剂!

一滴就能洗干净一台机甲的引擎油污!

心疼的感觉瞬间超越了生死。

“我的宝贝!”

我发出一声悲鸣,想也不想地一个飞扑,用我那不算壮硕的身体,堪堪挡在了储罐前。

酸液擦着我的后背飞过,击中了后面的墙壁,发出一阵“滋啦啦”的恐怖腐蚀声。

我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疼,抱着那冰凉的储罐,就像抱着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但因为我这奋不顾身的一扑,我手中那已经蓄满了超高压水流的水枪,枪口猛地一甩。

“呲——”

一道比消防栓还猛烈数倍的、夹杂着我特调的石英磨砂颗粒的水柱,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横扫而出,不偏不倚,正好从那只“裂解者”的脸上划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坚不可摧的复合复眼感光膜上,被无数细微的石英砂高速切割,瞬间拉出了数道深深的白色划痕。

“嘶——叽!!!”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从裂解者口中爆发,它痛苦地挥舞着足刃,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疯狂地原地打转,彻底失去了目标。

定向致盲!

还没等我从这意外之喜中回过神来,头顶二层的平台上,传来一声闷响。

一枚黑乎乎的圆柱体被扔了下来,在半空中就“砰”地一声炸开,瞬间释放出大量混合了金属粉末的浓厚工业烟雾。

“小子,别发呆!热感应!”老默那沉稳冷静的声音从烟雾上方传来,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彻底遮蔽了裂解者那唯一还能奏效的热感应追踪。

机会!

我一个激灵,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动作麻利地将怀里那宝贝洗涤剂储罐的软管,“咔哒”一声,接回了高压水枪的混合阀上。

光有水和烟雾还不够,这玩意儿的神经系统是生物电流,得给它来点猛的。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锁定在角落里一台被我拆得只剩核心部件的直流变压器上。

我拖着水管飞奔过去,三下五除二扯出两根电线,凭借着常年跟电路打交道的经验,粗暴地将它们缠在了水枪的金属喷头上。

一阵细密的电火花闪过,变压器发出“嗡嗡”的过载声。

成了!

我调转枪头,对准了那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不断发出愤怒嘶鸣的巨大身影,将混合阀开到最大。

“给老子洗个澡吧,杂碎!”

“噗——”

这一次喷射出去的,不再是清水,而是被高频电流加载过的、泛着诡异蓝光的白色泡沫。

这些泡沫极其稳定,在空中拉成一道白色的绸带,精准地覆盖向裂解者那不断张合的机械关节空隙。

导电泡沫,我平时用来给精密仪器做无损清洁的独门配方,没想到今天用在了这儿。

大量的强电荷泡沫,像是闻到血腥味的蚂蟥,疯狂地渗入虫族的仿生神经纤维。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爆响,裂解者的身体内部像是过年放鞭炮一样,爆出无数蓝色的电弧。

它那原本用于驱动足刃的生物电流,在接触到泡沫的瞬间发生了大规模短路。

那对足以切开战舰装甲的高频震荡足刃,猛地扬起,目标本来是我,却因为神经信号的错乱,失控地狠狠一挥!

“锵——轰!”

一声巨响,它没有劈中我,反而一刀斩断了旁边墙壁上那根最粗的供氧主管线。

高压氧气瞬间泄漏,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整个整备间内的氧气浓度开始急剧飙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身后那台沉寂的“神谕”机甲,驾驶舱内突然亮起一连串的重启蜂鸣。

林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愕和清醒,在内部通讯中响起:“延迟……消失了?”

她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第一时间握住了操作杆,却震惊地发现,这台机甲那因陈年积碳导致的、她早已习惯的0.2秒操作延迟,竟然彻底消失了!

机体的反应,快得就像是她自己的手臂一样!

她没有丝毫犹豫,透过驾驶舱的屏幕,瞬间捕捉到了我的意图。

“左侧三步,压低重心!”她的声音清晰地在我耳边的应急通讯器里响起。

我立刻照做。

就在我闪开的同时,“神谕”机甲那巨大的钢铁之躯动了。

它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流畅与精准,猛地伸出铁拳,五指张开,像一把巨大的铁钳,死死地锁住了裂解者喉部那唯一没有甲壳保护的气孔!

“吼——!”

裂解者发出痛苦的嘶吼,被这股巨力强行拖拽着,一步步向后,最终“噗通”一声,被整个按进了旁边那个我平时用来浸泡大型零件、里面灌满了高浓度冷却液的洗刷槽里。

大量的冷却液灌入气孔,它那垂死的挣扎,渐渐化为了一阵无力的抽搐。

赢了?

我刚松了口气,一阵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响彻了整个弹药井。

“警告,检测到高烈度生物污染。启动‘净化’程序。三枚‘清道夫’战术导弹已锁定坐标。倒计时,三十秒。”

凯尔!这个狗娘养的!他要连我们带整个整备间一起炸掉!

“快走!”我冲着“神谕”机含糊不清地大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就在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时,导弹爆炸的剧烈冲击波和高温,瞬间引燃了洗刷槽里那些混合了虫子体液、我的特制洗涤剂以及冷却液的诡异液体。

没有想象中的熊熊烈火,取而代之的,是海量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蒸汽,在一瞬间就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些蒸汽,蕴含着张博士之前无意中发现的、对虫族有着致命吸引力的生物诱导剂。

它们没有向上升腾,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指引着,顺着那只裂解者冲破的排污管道缺口,疯狂地倒灌而下,逆流而上。

它们的目标,是这套排污系统的另一个终端——那个为了绝对安全,采用了全封闭内循环维生系统的,指挥塔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