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秦历1年,青铜兽炉吐着青烟,在十二丈高的穹顶下蜿蜒成蛇。嬴政的手指划过青铜上最后一行篆字。
“卿可知,这天下有多少种文字,多少尺度?”
李斯从一旁走出,俯跪在大殿中央,朗声道:“而今天下有十七种文字,度量衡三种”
皇座之上,嬴政脸上看不出喜怒,珠帘隔绝了视线。
“天下是朕的天下,从此往后,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诏书刻于金石之上,率三百黑龙旗广告天下,有异议者,夷三族,赐虎符。”
李斯起身低头:“诺。”
“刘卿,朕命你率五十黑龙旗,拜访洞天福地,为朕寻奇人异士,寻不死药丹方。”
刘知雪一身朝服从黑暗中站出:“诺。”
虎符入手冰冷。寅虎从睡梦中醒来,手上抓着胸前的虎符。最后的记忆是和末羊碰缸,没多久就不省人事了,醒来倒是温暖得很,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伸了个懒腰。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下午2点14分。
宝贝:
“今年的科研项目要出海,在南极洲,我有段时间会没有信号。”
“按时吃饭,记得少喝酒。”
“走了。”
寅虎走到窗台,看着院中躺着晒太阳的丑牛。老宅被打理得很好,巳蛇很喜欢花花草草,丑牛卖完早餐就会陪着巳蛇打理院子,喷喷水,剪剪枝,晒个太阳。
老宅是在清朝时期买下的,当时的主人是朝廷的尚书?还是侍郎?
寅虎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巳蛇一句“累了”,老牛就和大家商量着要不要从南京迁到苏州。
戊狗、酉鸡、亥猪各有各的理由,留在了南京,寅虎自己跟着他们去了苏州。前主人升迁去了BJ,才转让的这套老宅。
丑牛此刻在躺椅上摆了摆手,“醒啦?就赶紧下楼吃饭了。”
寅虎才回过神来:“知道啦,卯兔和末羊呢?”
丑牛哼哼道:“又菜又爱喝,现在还没醒。”
到了下午5点,末羊才悠悠转醒。末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被父母送上道观,在道观的山脚下和一银甲小将打得难舍难分。楼下传来嬉笑声,末羊换了身常服,下了楼。
“蛇姐蛇姐,蜜月去哪里渡呀?”卯兔嗑着瓜子趴在八仙桌上问道。
“没想好呢,夏威夷怎么样?好些年没出国了。”巳蛇沉思道。
“好呀好呀,夏威夷好呀!”丑牛附和道。和巳蛇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像是丢掉了大脑,什么都是媳妇说了算。
“夏威夷好呀!可恶,我今天就得回上海了,不然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了。”卯兔遗憾地说道。
“我倒是想在老宅住一段时间,好久没回来了。”寅虎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自从昨天回来后她就一直很放松。
“住呗,我也打算歇一阵,在老宅住一段时间。”末羊从楼梯上下来。
“菜羊,现在才醒!”卯兔张牙舞爪道。
“哈哈哈哈哈,老了老了。你知道当年,我和辰龙、寅虎、丑牛、子鼠五个人在陇右的城头上饮酒,就惊得吐蕃两千人大军不敢动。”末羊哈哈大笑道。
“这是又回忆起当年来了。”子鼠一身中山装从门外走来。
“哟,这又是哪家的客人,婚礼结束了才赶来?”巳蛇阴阳怪气道,语气里却没有责怪,全是重见的欣喜。
子鼠拱手赔笑道:“为表歉意,二位夏威夷之旅我报销!”
丑牛高声道:“贵宾一位!”
寅虎、卯兔都被逗笑了。
末羊倒是拉着子鼠坐到了一旁的躺椅上:“你还记得我那会儿酒量有多好,20坛新丰酒都没喝醉咱。”
子鼠笑道:“是啊,20坛都没醉。”
唐朝天宝年间十四载。
末羊、辰龙、寅虎、丑牛、子鼠五人在城头看着残阳如血,映射在定西城外的残垣上。再往外,便是吐蕃的大军,黑压压的一片。
子鼠:“报称吐蕃有十万大军。”
末羊:“数不清,就当是有十万吧。”说着抬起左手就往嘴里灌酒。
寅虎:“我们要守多久?”
辰龙:“不知道,等援军来。”
丑牛:“干!”丑牛抬起酒坛就和末羊碰了一下,也不管末羊想不想和他碰。
辰龙:“邵武校尉,何清听令!清点人马,军中善骑者、善射者几何,酉时向我汇报。”
末羊一砸酒坛,酒水溅起,双手抱拳道:“诺!”说完转身就走。
辰龙:“先锋中将,刘知雪,全城征收粮草,统一管理,清点老弱妇孺、青壮几何,酉时向我汇报。”
寅虎双手一抱:“诺!”转身也下了城头。
辰龙:“先锋上将,张文高听令!军中器械清点,弓弩几何,刀剑几何,城防器械几何,酉时向我汇报。”
丑牛向城外丢出酒坛,暗骂了一句,抬手抱拳道:“诺!”转身便向军械库走去。
辰龙转身看向子鼠:“哪里来的山野村夫?罚你戌时跟着本将军去敌帐刺探。”
子鼠有样学样地拱手抱拳:“都听将军的。但是将军不在军帐,可是要出事儿的,还是本山野村夫独自前往吧。”
辰龙转身下了城头,远远传来一声:“都依你。”
子鼠看着余晖慢慢淡去,开了一坛酒,狠狠喝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滴落,溅到胸前衣角上,汹涌在嘴里的酒要把心里的火都浇灭。
子鼠回头看了一眼定西城,炊烟正起,被风揉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子鼠又开了一坛酒,从身后拔出雪霁剑——若是末羊在,定会认出这是道宗掌门逍遥子的配剑。剑光一闪,子鼠便已不在城头。
不同于定西城的压抑,吐蕃营地笑声一片,吃羊肉,饮烈酒,叽里咕噜地说着子鼠听不懂的藏话。
没有太多的吐蕃哨卫,分散包裹了整个军营。
子鼠从靠山一侧借着月光摸进了吐蕃营地,顺手取了一件晾晒的兽皮外套,伪装成吐蕃人的样子拿着坛酒装作喝醉的样子,跌跌撞撞地四下打量着吐蕃营地。
巡逻的吐蕃士兵见子鼠这番模样,嘲笑着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子鼠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哼唧着用拿酒坛的手拍开了搭在肩膀上的手。
不同于军营外围,军营深处较为安静,巡逻的吐蕃士兵有明显增多。子鼠借着酒意踉跄前行,目光扫过一顶顶毡帐。
往深处,帐篷间距越宽,巡逻卫兵腰间佩刀的长度与装饰也越发精致。
前方忽的传来声响。子鼠侧身隐入阴影。
见一队吐蕃士兵护卫着几个披戴貂绒斗篷的人朝西北角行进,那里立着三座比其他帐篷高出半截的大帐,帐顶挂着牦牛尾与彩色经幡,在夜风中沉沉晃动。
子鼠面色一沉,借着微弱的火光,注意到貂绒斗篷下露出的云头锦履。
锦履娇贵,边军多是草履布履,便是边关将领平日里穿的也是布履,商贾也断然不会来此前线——是京城来人!
子鼠向大帐摸去,心中盘算着:京城距离此地,便是日夜兼程,保守估计也要十五日之多。若真是京城来人,此人十五日前便知今日吐蕃大军压境?根据线报,吐蕃七日前才动身……不对,整个陇右,还有三人能穿……子鼠心中一凛,已有了答案。
全然顾着思考,一声脆响自子鼠脚下发出。大帐外驻守的吐蕃士兵立即警戒,拔出大刀,向子鼠藏身的草堆走来。
叽里咕噜地说着让子鼠出来的话。子鼠听得一阵头大,开始怀念始皇帝——若是始皇在位,这般语言早就改正成汉语了。
雪霁剑出鞘,天地失色,无愧于道宗传教至宝。只见剑光一闪,一声清脆的剑鸣,便是斩杀了一名吐蕃士兵。
“剑道宗师!”晦涩夹杂许多口音的汉语,从大帐门口的健壮吐蕃将领口中吐出。
“胆敢独闯……找死!”巨大的号角声响彻了整个暮色的天空。
“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出来见我!”子鼠剑指大帐,周身剑气化先天八卦图。
大帐鼓掌声传来,哥舒翰缓缓走出,褪去了貂绒斗篷,露出了面貌:“而今天下,剑道宗师屈指可数,聪慧过人者更是少之又少。你是如何猜出我的身份?”
没有回应,只有剑光肆意宣泄。无往不利的剑光直指哥舒翰眉心。
叮——无数剑光在一片柔软的屏障上消散。雪霁剑像是刺在了一面难以突破的纱上,剑势被扰乱,子鼠一时间失了重心,随即单脚点在了刺来的长枪上,向后落在了一片空地上。
子鼠叹了口气,看到那片纱幕,心中自然知是何人阵道秘宝。酉鸡是他们之中最早晋升大宗师的,向来事无巨细,阵道一途也算适合他,只是如今,竟出现在了哥舒翰身上。
酉鸡向来是一心钻研,不问世事,同子鼠等人分开后便不知去向。
子鼠立剑,先天八卦再度出现,左手作剑指划过剑身,说道:“我仅知,世间阵道大宗师独二人,攻守各有所长。你身上秘宝,从何而来?”
哥舒翰哈哈笑道:“你怎知,他不在我麾下做事?”
吐蕃将领喝道:“杀!”
子鼠右脚向前踏出,踩在了巽位,剑诀直指天穹,烈烈狂风四起。
一脚轻踏,身影便踩在了吐蕃军帐顶上。密集的箭雨射来,子鼠踩着军帐辗转,手中剑环绕周身,一股无形的气引导飞来箭矢。
子鼠一脚腾空,周身箭矢作利剑刺向那片纱幕。
吐蕃将领搭起一张巨弓,拉弦隐隐有风雷之音,长箭破空,向子鼠疾驰而去。
巨大的先天八卦竖立子鼠身前,长箭稍停一瞬,便击碎八卦,带着子鼠射向远处。将领赫然有着武道宗师之伟力!不同于其他宗师,武道宗师以拳脚锻体成就宗师一途,一力破万法!
子鼠被长箭击中腹部,好在及时抓住箭矢,未造成贯穿伤,却也被这股伟力带着击飞至远处,直至砸在山石上,咳出血来。先前被箭雨伤及的细密伤口,而今也控制不住地向外淌血。
而今恰是丑时,暮色正浓。子鼠看着远处寻来的火光,挣扎着爬了起来,扶着山石向山间走去
原本的粗布藏青窄袍,也渗出斑驳血迹,早知道不逞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