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身为雁门关守将，不但不思剿灭钦犯，反而为其张目，谎报军情，罪同谋逆！即刻革去其所有职务，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另，命护国大将军赵括，即刻统领京畿三大营，共计二十万大军，北上平叛！朕要他踏平雁门关，将林见鹿及其党羽，尽数给朕……挫骨扬灰！”
一连串疯狂的命令，从她口中发出。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大臣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龙椅上那个状若疯癫的女人，感觉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人家刚刚帮你打退了蛮族，保住了江山社稷，你转头就要将人家挫骨扬灰？
人家能抹平一座山，你就派二十万拿着烧火棍的士兵去“平叛”？
这不是派兵去打仗，这是派二十万人去送死啊！
“陛下，三思啊！”丞相第一个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林见鹿之能，已非凡人可以揣度！我等万万不可与之交恶啊！”
“是啊陛下！当务之急，应是派使者前往安抚，将其重新召回朝廷，委以重任，方是上策！”礼部尚书也跟着跪下。
“住口！”秒西猛地站起身，她指着下方的群臣，歇斯底里地咆哮，“你们什么意思？你们是觉得，朕的大夏，没了他林见鹿就不行了吗？你们一个个的，都想让他回来，是想让他来坐朕这个位子吗？！”
她的猜忌和多疑，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在她看来，所有劝她的人，都是林见鹿的同党，都是在逼她向那个男人低头认错！
她绝不！
她宁可毁掉这个江山，也绝不向那个抛弃了她的男人，承认自己错了！
“谁再敢替林见鹿求情，与李牧同罪！”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大殿内，再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绝望地低下了头。他们知道，这位女帝，已经彻底被权力的傲慢和个人的嫉妒，冲昏了头脑。
她亲手点燃的，不仅是焚烧知识的火焰，更是葬送整个大夏王朝的烽火。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国师，突然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对着龙椅上的秒西，稽首一礼。
“陛下。”他的声音，苍老而悠远，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贫道夜观天象，紫微星黯，妖星璀璨，北方杀劫已起，非人力所能抗衡。”
“贫道不才，愿往北境一行，去会一会那位林先生，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也好为陛下，探一探他的虚实。”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秒西也愣住了。这位国师，自灵气复苏后，便以“参悟天机”为由，对朝政不闻不问，今天怎么会主动请缨？
但她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她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压制住朝臣反对声音的理由。
“好！”秒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依国师所言！朕倒要看看，他林见鹿，是妖是魔！”
她以为国师是去帮她对付林见鹿。
她却没看到，老道士在转身的瞬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的一丝无比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好奇，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棋手终于找到
雁门关，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斑驳古旧的城墙，如今被一层厚重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钢板加固。城墙垛口之间，不再是简单的箭垛，而是架设起了一座座造型狰狞的、可以旋转的金属炮台，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凝视深渊的巨兽之眼，俯瞰着关外的旷野。
关内，曾经的兵营和校场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数十个高大的烟囱直插云霄，喷吐着黑色的浓烟，像一根根刺向旧时代天空的手指。
“哐当——！哐当——！”
巨大的蒸汽锤，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次又一次地砸下，将烧得通红的铁锭，锻造成标准的钢材。飞溅的火星，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流星雨。
这里，是林见鹿命名的“第一工业区”。
李牧站在一座高塔上，俯瞰着下方这片他已经完全看不懂的景象，心情复杂。
自从林见鹿接管雁门关，不过短短十日，这里发生的变化，比过去一百年还要巨大。
无数被称作“卡车”的钢铁巨兽，在修建好的水泥路上来回穿梭，运送着矿石和物资。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帆布工作服，在各个“车间”里忙碌，他们的脸上虽然沾满油污，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李牧从未见过的光彩。
那是一种创造的喜悦，一种对未来的憧憬。
“将军，还在为京城那道圣旨烦心？”陈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现在是工业区的“总纪事”，负责记录各项工程进度和物资消耗，俨然一副大管家的做派。
李牧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陛下……已经将我等定为叛逆了。”
“叛逆？”陈平扶了扶鼻梁上的晶石眼镜，嗤笑一声，“将军，您现在抬头看看，这片天，还是秒西的天吗？”
他指着那些高耸的烟囱，指着那些奔忙的工人，指着远处正在铺设的、延伸向矿洞的铁轨，声音里带着一种狂热：
“这，是属于‘劳动人民’的天！是属于‘科学技术’的天！先生说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凡是能为这个世界创造价值的人，都应该是这片天下的主人！”
李牧沉默了。
这些天，他听了太多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但他却无法反驳。
因为他亲眼看到，一个普通的铁匠之子石岩，如今可以指挥上百人操作那些被称作“机床”的精密器械。他也亲眼看到，一群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学会了什么“数理化”之后，就能计算出最优的工程结构，让一座桥梁的承重能力提升十倍。
在这里，身份、血脉、出身，都变得不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你的知识，和你的双手。
就在这时，下方喧闹的工业区，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哐当——哐当——”的蒸汽锤声停了。
“滋滋——”的切割声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