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太和殿。
清晨的阳光透过琉璃瓦，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散大殿内凝重如铅的气氛。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每个人都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龙椅上那个面沉如水的女人。
秒西已经一连三天没有上朝了。
自从杖毙了云芝，下令焚烧天下所有“奇技淫巧”相关书籍之后，她就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喜怒无常，暴躁易怒。宫里已经有十几个太监宫女因为一点小错就被拖出去活活打死。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怖之中。
大臣们战战兢兢，不知道今天这位女帝陛下，又会因为什么而雷霆震怒。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响，却无人敢接话。
北境的战报，早在两天前就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京城。但没有任何一个大臣敢在这个时候提及。
青阳驻军的溃败，已经让女帝颜面扫地。若是再让她知道，连号称永不陷落的雁门关都危在旦夕，甚至可能已经失守……他们不敢想象那后果。
拖一天，是一天。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从殿外响起。
“报——”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太和殿，他手中的军报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着狂喜和惊恐的颤音。
“北境八百里加急！雁门关大捷！”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大臣都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大捷？你再说一遍！”兵部尚书第一个冲了出来，一把抓住那个传令兵的衣领。
“千真万确！尚书大人！”传令兵激动得满脸通红，“蛮族二十万大军，全线溃败！蛮王被生擒，其麾下部落首领，或死或降，无一漏网！我军……我军伤亡不足百人！”
伤亡不足百人？！
这他娘的说的不是神话故事吧？
兵部尚书手一松，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比谁都清楚雁门关的情况，三万残兵，粮草不济，能守住三天都是奇迹。现在居然告诉他，不但守住了，还打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捷？
龙椅上，秒西那冰封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攥紧了扶手，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那个传令兵。
“怎么回事？李牧是如何做到的？是那十万援军赶到了吗？”她急切地问道。
“不……不是……”传令兵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援军……援军还在三十里外扎营，说是要等国师卜算出兵吉时……”
这话一出，大殿内刚刚升起的喜悦气氛，瞬间又变得尴尬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国师——一个穿着八卦道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老道士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一样。
“那……那是怎么回事？”秒西强压下心中的不悦，追问道。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双手呈上：“陛下，李牧将军说，战况离奇，非笔墨所能形容。他让小人，将此物呈与陛下，陛下一看便知。”
“哦？”
秒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太监总管连忙小跑着下阶，接过盒子，恭恭敬敬地送到秒西面前。
秒西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信函，或者是什么战利品。
只有一张……薄薄的、光滑的纸片。
纸片上，是一副无比清晰，却又无比诡异的黑白画面。
画面上，是一片空地。空地的背景，是连绵的山脉和熟悉的雁门关轮廓。但诡异的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位置，本该有一座小山包的。
可现在，它没了。
就像被人用神力凭空抹去了一样。
画面的下方，还有一行用炭笔写的小字：
【赠秒西陛下：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林见鹿】
林！见！鹿！
当看到这三个字时，秒西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她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将那张纸片扔了出去，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带着剧毒的东西。
“妖术！这是妖术！”她失声尖叫，声音凄厉，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大臣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离得最近的丞相，壮着胆子捡起了那张飘落在地的纸片。
“这……这是何物？”他翻来覆去地看，满脸困惑，“画得倒是逼真，竟与实物一般无二。只是……这画中之景，为何如此古怪？”
“丞相，让老夫看看。”兵部尚书凑了过来。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指着画面的背景，声音发颤，“这是雁门关东侧的‘望乡坡’！我上次去巡视边防，还曾在那里歇脚！怎么……怎么会变成平地了？！”
他的话，让所有大臣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薄薄一张纸片上，承载着何等恐怖的信息！
“林见鹿……真的是林见鹿……”兵部尚书喃喃自语，像是失了魂一样，“难怪……难怪李牧的战报里语焉不详，只说有‘天兵’相助……”
“是他！一定是他回来了！”
“是他用妖法，抹平了那座山！是他击溃了蛮族大军！”
大殿内，彻底乱了。
那个被他们，被女帝陛下亲手逐出朝堂，视作蝼蚁的男人，不但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落魄潦倒，反而以一种超乎他们想象极限的方式，强势归来！
而且，他一出手，就解决了连整个朝廷都束手无策的边关危机！
这一巴掌，扇得太响了。
扇在了每一个曾经嘲笑过他、鄙夷过他的人脸上。
更狠狠地扇在了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的脸上！
“肃静！”秒西猛地一拍龙椅，发出巨大的声响，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疯狂的血丝，“什么林见鹿！什么妖法！一派胡言！”
她死死地盯着下方惶恐不安的群臣，厉声喝道：“传朕旨意！那林见鹿乃朝廷钦犯，勾结蛮族，使用妖术，意图不轨！其呈上之物，皆为妖物幻象，不可信！”
了对手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