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地望向工业区的入口。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不知从何而来,笼罩了整个区域。空气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了十几度,一些工人的哈气,都在空气中凝结成了白雾。
“怎么回事?”陈平打了个哆嗦,“锅炉熄火了?”
李牧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死死地盯着入口的方向,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种感觉……他曾经在那些顶尖的供奉修士身上,感受到过!
只见入口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的老道士,正缓缓地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脚下穿着一双普通的布鞋,踩在满是煤渣和油污的地面上,却纤尘不染。他一个人,就仿佛是一座移动的冰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冻结。
“站住!什么人!”
两个负责守卫的士兵举起了手中的灵能步枪,对准了老道士。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感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手中的步枪自动脱手,飞到了一旁。
“贫道清虚,奉陛下之命,前来拜会林见鹿先生。”
老道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仿佛就在他们耳边低语。
清虚道人!
当朝国师!
李牧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知道,正主儿来了!
“国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就在这时,林见鹿的声音从最大的一个厂房里传出。他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和工人们一样的蓝色工作服,袖子挽到了手肘,手上还沾着黑色的机油。
他身后,跟着一脸兴奋的石岩。
“先生,那个差动齿轮组的问题解决了!按照您画的图纸,咱们用五轴机床加工出来,精度比之前高了三个数量级!‘探索者一号’的转向系统,再也不会卡顿了!”石岩激动地汇报着,完全没注意到现场的诡异气氛。
“干得不错。”林见鹿赞许地点点头,然后才将目光转向清虚道人,“国师不在京城参悟天道,跑到我这满是油污的穷乡僻壤来,所为何事?”
清虚道人的目光,没有看林见鹿,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那些巨大的、冰冷的钢铁造物。
他的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像一个孩子第一次走进一个新奇的玩具店。
“天道……已经变了。”清虚道人收回目光,看向林见鹿,“贫道来此,就是想看看,新的天道,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我的道,不是天道。”林见鹿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淡淡地说道,“我只信人道。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清虚道人玩味地咀嚼着这四个字,抚了抚长须,“林先生好大的口气。你可知,在真正的天威面前,人力如蝼蚁?”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
刹那间,风云变色!
整个雁门关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电蛇狂舞!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从天而降,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背上了一座大山,喘不过气来!
呼风唤雨!
这是传说中,陆地神仙才有的手段!
陈平吓得脸色惨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李牧也运起了全身的功力,才勉强站稳。
然而,林见鹿却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手腕上的一个通讯器,平静地说道:“启动一号区域气象防御系统。”
“指令确认。气象防御系统启动。正在释放电离中和层。”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工业区四个角落的避雷针塔顶端,同时射出四道无形的能量束,在半空中交汇。
“嗡——”
一张巨大的、肉眼不可见的能量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工业区的上空。
天空中,那些翻滚的乌云,狂舞的电蛇,在接触到这张能量网的刹那,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烟消云散。
不到三个呼吸的工夫,天空又恢复了晴朗。
阳光重新洒下,温暖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
清虚道人甩动拂尘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引以为傲的、沟通天地之力的道法,就这么……被破解了?
对方甚至都没有出手,只是说了一句话,按了一下手腕上的某个东西?
“国师,还要再试试吗?”林见鹿看着他,神情平静得像是在问“你吃饭了吗”。
清虚道人沉默了。
良久,他收回拂尘,深深地看了林见鹿一眼:“你这道,贫道看不懂。”
“这不是道,是理。”林见鹿说道,“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律,是物理的‘理’。”
“物理?”
“对。”林见鹿指着天上翻滚的乌云,“你所谓的呼风唤雨,不过是利用你自身的精神力,影响和聚集了大气中的水汽和电荷。而我,只需要释放出相反的电荷,就能中和它。这背后,是严谨的、可以被计算的规律,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天威。”
他顿了顿,指着身边那个还在因为解决了技术难题而兴奋不已的石岩,对清虚道人说道:
“国师,你觉得你的力量,和我这个工匠的力量,有什么区别吗?”
清虚道人一愣。
这还用问?一个凡人铁匠,一个陆地神仙,云泥之别!
“没有区别。”林见鹿替他回答了,“你的力量,来自于你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和借用。而他的力量,来自于他对机械原理的理解和应用。本质上,我们都是在利用这个世界客观存在的规律。”
“唯一的区别是……”
林见鹿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道,是独属于你一个人的,它神秘、稀有、无法复制。它让你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
“而我的理,是属于所有人的!它可以被学习,被掌握,被传承!它可以让千千万万个像石岩这样的普通人,都拥有移山填海的力量!”
“国师,你现在告诉我,哪一个,才配称作‘大道’?”
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清虚道人脑中一片轰鸣!
他看着林见鹿,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对他充满敬畏、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奴性的工人们,心中建立了一辈子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是啊……
他苦修百年,窃取一丝天机,便自诩为仙。
而眼前这个人,却想让天下人人如龙!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贫道……输了。”
清虚道人长叹一声,他不是输在术法上,而是输在了“道”的格局上。
他对着林见鹿,缓缓地,深深地,行了一个道家大礼。
这一拜,拜的不是权势,不是力量。
而是对一个开创了全新道路的先行者的,由衷的敬意。
“林先生。”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敌意,只剩下最纯粹的求知欲,“陛下命我来,是为降妖除魔。”
“但贫道现在只想问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见鹿。
“你这里,还缺一个扫地的道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