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尖锐的哨声响起,撕碎了夜的寂静。
老旧,简单,甚至有些寒酸,完全比不上新时代那些雄浑的进攻奏乐。
但那就是他们的信号,从未改变过的讯号。
照明弹几乎是和哨声同步升空,在诺曼底营地上空炸开,宛若夜间升起的太阳一样将整个营地点亮,帐篷、木栅、车辙、正在换岗的哨兵——所有东西都一览无余。
哨兵发着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无所适从——他们来得太快,也太猝不及防了。
然后子弹穿过了他的喉咙。
营地北侧的木栅栏被炸开了一个豁口,炸药包精确地扔在了两根立柱的连接处,木头碎片飞出去的同时,第一批禁卫军已经从缺口涌了进来。
没有呐喊,也没有冲锋号。
就像是一群尸体一样,他们的冲锋,是沉默的。
八百人的队伍分成三股,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进营地,老旧的步枪甚至还需要打一发拉一次栓,完全比不上阿尔比恩用的那些,但他们的确做到了压制。
以旧时代的战力,压散新时代虚无缥缈的科技加持。
帐篷里的士兵被枪声惊醒,抓起步枪想要冲出来,可迎面撞上的却是已经占据了射击位的禁卫军老兵。
老兵蹲在一个弹药箱后面,步枪架在箱盖上,一发精准的点射,冲出帐篷的士兵便也就随即倒了下去。
这一切处理得简洁而干练。
旁边帐篷的阿尔比恩士兵听到动静,没有冲出来,而是趴在地上从帐篷底部的缝隙往外看——他看到了靴子,很多靴子,沾满泥浆的靴子,正在以一种快速而有序的节奏从他的帐篷前经过。
他把头缩回去,没有动。
这是对的。
因为那些靴子的主人不会给他开枪的机会。
营地中央的篝火堆还在烧,火光把禁卫军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帐篷布上,像是一群巨人在行走一样。
混乱从东北角开始蔓延。
“敌袭!”
“从哪来的?!”
“后面!后面有人!”
炸营了。
没有别的词能形容这种状态。
当一支军队在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遭到突袭时,训练、纪律、建制——所有东西都会在最初的几分钟内失去效力。
士兵们从帐篷里涌出来,有的穿着靴子,有的光着脚,有的端着枪,有的只抓了一把刺刀。
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知道该往哪跑。
他们只知道有人在杀他们。
而禁卫军的推进方式让这种混乱成倍放大——楔形突入,分割包围,中间留出大量空隙。
这些空隙是给溃兵的。
溃兵往空隙里跑,然后撞上从另一个方向涌来的溃兵,两股人流撞在一起,堵死,踩踏,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摔进散兵坑,整个营地的中段变成了人挤人的泥沼。
而禁卫军就在这片泥沼的边缘,端着枪,冷静地往里面输出火力。
不急,不赶,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吃。
贝尔带着前锋组已经推进到了营地中段。
他的步子依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枪口始终指向前方,偶尔侧身让过一个跌跌撞撞跑过来的阿尔比恩士兵——那士兵甚至没注意到身边擦过的人穿的是什么军服,只顾着往后跑。
不怪他。
照明弹的白光正在衰减,第二轮还没有补射,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忽明忽暗的诡异光线里,火光、弹光、探照灯残余的余晖交织在一起,人影绰绰,敌我难分。
这正是禁卫军想要的。
他们穿过阿登森林的时候,靴子和裤腿上全沾满了泥,军服的颜色在暗处和泥土混在一起,视觉辨识度极低。
而阿尔比恩的制式军服是深蓝色的,在火光下反而更显眼。
林恩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会在阿登森林的方向被人摸进后院。
和历史上那些犯过同样错误的人一样。
阿登没有路,所以不用设防。
但拿破仑走过。
所以阿登有路。
……
混乱中,营地东北角的一片区域安静得反常。
那里没有帐篷,只有三辆涂着暗色哑光漆的百夫长坦克,以及坦克周围散落的几个小型装备箱。
蒙哥马利是被第一声哨响惊醒的。
他的身体比大脑快——手先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手枪,人已经从行军床上翻下来,蹲在地上,枪口对着门口。
然后枪声才传进来。
他没有冲出去。
几秒钟的时间里,他听清了交火的方位、密度和节奏。
从后方来的。
他拉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营地中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溃兵裹着溃兵往这边涌,火光映出远处那些泥色的身影正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蒙哥马利没有再多看。
他只是抓起身边的一个小笛子,而后,在混乱的杂音中,一个微不起眼的夜莺叫声开始响起。
很轻,甚至可能在嘈杂中不会有人听到。
但SAS听到了。
这是SAS内部的紧急集合暗号,不需要通讯器,不需要喊话,听到的人会用同样的节奏传递下去。
三十秒内,第一批SAS队员出现在坦克周围。
没有人问发生了什么。
他们从装备箱里取出武器,动作和呼吸一样自然——消音步枪、夜视单镜、闪光弹,每个人拿自己该拿的东西,然后找到自己该在的位置。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
溃兵从他们身边跑过,有的撞到了他们,有的踩到了他们的装备箱,但SAS的人只是侧身让开,继续做自己的事。
就像是乱流中的礁石一样。
蒙哥马利蹲在指挥坦克的侧面,用单筒镜扫了一遍对方的推进路线。
三支楔形,中间那支最快,方向——
他把单筒镜放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方位。
是指挥营帐。
林恩的所在地。
斩首。
这个词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脑内。
他站起来,对身边最近的那个SAS队长做了一个手势。
队长回了一个手势,带着人消失在了溃兵的人流中。
蒙哥马利抄起通讯器,频道拨到指挥帐篷的直连线路。
“殿下。”
“我知道,阿登森林,我犯了个经典错误。”
“SAS已就位,殿下。”
“很好,蒙哥马利,对面来的,是她的禁卫军。”
“我看到了。”
“你的人,能挡住吗?”
蒙哥马利没有立刻回答。
老禁卫军。
拿破仑最骄傲的剑。
而他手里的,是阿尔比恩最锋利的刀。
“殿下,您马上就知道了。”
又一次。
史上最强。
VS。
现代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