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夜莺与老狼

任务简报:“夜莺与老狼”。

1914年9月4日——23:11:27。

阿尔比恩法兰西特遣军——先遣军。

诺曼底,前线营地。

……

SAS的反应很快。

第一批SAS已经散开了,十二个人,分成三组,消失在营地的帐篷和车辆之间。

没有队形,没有阵列,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作战单元,只需要知道两件事——友军在哪,敌人在哪。

夜视单镜扣在右眼上,视野变成了深绿色的世界。

禁卫军正沿着营地的主干道向指挥帐篷推进,速度不慢,老兵们交替掩护着,一个蹲下,后面一个起身前移,再蹲下,后面一个再起身——拉栓,前进,拉栓,前进,这套东西他们练了一辈子,闭着眼也能做。

蒙哥马利抓着哨子,模仿的鸟叫声开始在混乱中响起。

信号传递出去。

第一组SAS从主干道左侧的弹药帐篷后面绕了出去,四个人贴着帐篷布的阴影移动,脚步声被溃兵的喊叫和远处的枪响盖住了。

他们选择的位置很刁钻——弹药帐篷和炊事车之间有一条不到一米宽的夹道,正对禁卫军楔形的侧翼。

消音步枪的枪口从夹道伸出来。

第一发子弹打中了禁卫军右侧人的膝盖。

声音很轻,至少在这种环境噪音里,没有人能分辨出那声闷响属于什么。

而那个中弹的禁卫军单膝跪下去,手还抓着步枪,本能地想站起来,第二发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胛骨,他趴了下去。

紧挨着他的老兵反应很快,哪怕他其实听不见枪响,只是根据倒下的方向判断着,朝左倒,说明子弹从右边来,他立刻侧身,枪口转向右侧,瞄准帐篷间的缝隙。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SAS的人已经缩回去了,四个人沿着夹道向后退了几步,换了个角度,从炊事车底部的间隙重新架枪。

第二轮射击。

一发命中队尾一个年轻禁卫军的大腿,一发打在步枪护木上弹开,第三发从一个老兵的耳侧擦过去,在他脸上留了一道血痕。

老兵的反应出乎SAS的预料。

他没有趴下,没有找掩体,而是直接朝着子弹来的方向扣下了扳机,拉栓式步枪的枪声在营地里炸响,子弹打进炊事车的铁皮里,火星飞溅。

他没打中任何人,但他也不需要打中就是了。

方向已经明确。

后面的禁卫军立刻调整,举起步枪同时指向炊事车方向,齐射。

老式步枪的子弹穿透力比SAS用的亚音速弹强得多,炊事车的铁皮被打穿了两个洞,溅起的碎片划破其中一个SAS队员的胳膊。

第一组SAS被迫后撤。

蒙哥马利在坦克侧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对这支队伍的评估往上调了两个档次。

打不过就算了,挨了暗枪不慌不乱,被打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标定射击方位反馈给战友。

这不是训练能训出来的东西。

夜空中的鸟鸣再度响起。

第二组SAS从营地右侧迂回,目标是楔形的左翼,但这次他们没有直接开火,而是先扔了一颗闪光弹。

这并非不合理,闪光弹的本质是急速燃烧的镁,能产生高亮高热。

白光在帐篷间炸开,禁卫军楔形左翼的人本能地偏头闭眼。

破绽,稍纵即逝。

SAS的人迅速从右侧帐篷后面露出上半身同时开火。

毫无防备的禁卫军直接倒下了一小片,也有一部分倒霉蛋被击中,留下不足以致命但足以重伤的伤口。

但他们没有后退,他们不会后退,其中一个直接从腰间拔出了刺刀。

他拿着刺刀,朝子弹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并不蠢。

拉栓步枪丢了就丢了,拿着刺刀至少还能在近距离制造威胁,而最关键的是。

他的冲锋给了后面的战友重新架枪的时间。

SAS的射手迅速转移目标,两发子弹追着那个冲过来的身影,第一发打在他肩上,他踉跄了一步,没倒,第二发打进了他的胁部,他跪下去,但刺刀还攥在手里,没松。

后面的禁卫军利用这几秒完成了重新架枪,齐射压过来,SAS第二组被迫缩回掩体。

蒙哥马利心中微微发苦,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么难缠的对手。

一群不讲道理的老东西。

被打得重伤还想着拼命,他们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SAS擅长的是精准、高效、快速的斩首式打击,面对常规军队,三轮这样的侧翼骚扰足够打散建制、制造混乱。

但这支队伍不会。

他们的建制不依赖通讯器、不依赖军官的命令,甚至不依赖语言。

战斗,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本能一样。

蒙哥马利做了个决定。

“咕咕——!咕咕——!”

那是猫头鹰的声音,这次倒显得格外清晰了。

SAS的队员们有点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可随后还是遵循了军人的本能。

命令是——

全员收缩,防守指挥帐篷。

这就是蒙哥马利的想法。

不再纠缠外围,把所有人拉回来,在林恩周围构筑最后一道防线。

SAS不适合和这种对手打阵地消耗,但守一个点,把火力密度堆到最高,让对方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这个,他们能做。

于是SAS们几乎同时收缩,所有人都在三十秒内回到了指挥帐篷的外围,利用沙袋、弹药箱和翻倒的桌椅构成了一个环形射击阵地。

禁卫军继续推进着,就好像刚刚从来没有人阻滞一样。

贝尔走在队伍中段,他注意到了对方的变化——侧翼骚扰停了,那些幽灵一样的射手消失了,这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撤了,要么缩了。

他选择相信第二种。

“收紧队形,”他低声吩咐,“前面有硬骨头。”

楔形从三路并成两路,再并成一路,老兵在前,年轻人在后,步枪上好了刺刀,所有人弯着腰,贴着帐篷的阴影往前走。

前方二十步,指挥帐篷的轮廓出现在火光中。

帐篷前面,十二个人蹲在掩体后面,枪口全部指向这个方向。

贝尔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枪口的方向,就像是老猎人能感觉到草丛里蹲着的猎犬一样,是几十年磨出来的直觉。

身后,拿破仑走了上来。

“贝尔。”

“在。”

“让开。”

“陛下——”

“我说,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