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吏依旧坐在临窗的书案后,低头修补着手中的旧卷宗。
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他缓缓抬起头,见是林砚秋拿着一份卷宗,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放下手中的活计,开口问道:“找完了?可是找到了你要的卷宗?”
“应该吧,周伯,我找到了一份可能有关系的卷宗,只是其中有些地方不甚明白,想要向您请教一番。”
林砚秋走到书案前,将手中的卷宗递了过去。
眼前这人可是老资历,对当时年的事情说不定会有印象。
“哦?哪份卷宗,我看看。”
周老吏接过卷宗,缓缓翻开翻阅着,约莫过了两三分钟,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砚秋身上。
“这件事,我确实还有一些印象,时隔多年,没想到还能有人再提起。”
林砚秋见状,心中一喜,连忙问道:“周伯,那您可知,卷宗上记载的这个宁元,他当年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失踪?”
周老吏回忆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我记得,那还是十年前的时候,连城城里忽然出现了邪祟作祟的迹象。
“宁元接到司里的任务,便独自一人前去探查,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彻底失踪不见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隐约记得,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似乎也在南区一带。”
“这……”林砚秋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心中难免有些难办。
好不容易找到一丝线索,本以为能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没想到竟就这样断开了。
宁元失踪,再无踪迹,线索也随之断了。
他定了定神,又接着问道:“周伯,那这位宁元斩邪使失踪之后,司里就没有派人去搜查过吗?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失踪就失踪了?”
周老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司里自然是派人去搜查过的,可终究是一无所获。”
“哎,那他的家里人,得知他失踪的消息后,岂不是……”
林砚秋心中一阵唏嘘,这般想着,语气中也多了几分闹心。
他身在荡邪司,整日要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自然明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可眼睁睁看着一位同僚就这般失踪,依旧难免心绪难平。
可周老吏却在此时沉默了下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卷宗,神色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宁元,其实是宁祁正的亲哥哥。”
“?!”林砚秋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脸上露出几分错愕。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事他先前从未听闻过,也从未有人跟他提起过。
他万万没有想到,宁祁正还有一个兄长。
而且那位兄长,也曾是荡邪司的斩邪使,还因公殉职了。
周老吏看着他错愕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还记得,当年的宁元,天赋极好,在司里的表现十分出色,还立过好几次大功,年纪轻轻,便已是前途大好。
“所有人都以为,他日后必定能有一番大作为,只是没想到,终究是折在了那桩案子里,不知所踪。”
林砚秋缓过神来,连忙追问道:“那这事,宁祁正他自己知道吗?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当年是因为探查邪祟而失踪的吗?”
周老吏再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只知道,自己的哥哥当年失踪了,却不知道其中的具体缘由。
“当年他年纪还小,听说,得知他哥哥失踪的消息后,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整日郁郁寡欢。
“许久之后,才慢慢缓过来,重新振作起来,后来也进了荡邪司,成为了一名斩邪使。”
“我知道了,多谢周伯告知。”
林砚秋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没有再多问什么。
他接过周老吏递回来的卷宗,小心翼翼地收好,随后便拱手向周老吏告辞,转身快步离开了案牍房。
在林砚秋离开之后,周老吏坐在书案前,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起了当年的旧事。
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声呢喃道:“也真是个可怜孩子,宁家……谁能想到会遭此祸端呢。”
按说,查到这里,线索已然断开,再无继续查下去的头绪,这件事,也就该到此结束了。
可林砚秋的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隐隐觉得,宁元的失踪,与瓦泥巷的那栋废弃住宅,必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这般想着,他便打算发扬自己刨根问底的性子。
他在心中细细思索了一番,盘点着自己所有的人脉。
忽然,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或许,那个人,能给他一些新的线索。
这般想着,林砚秋便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南市书肆街的方向走去,他要去漱玉斋。
漱玉斋坐落在南市书肆街的中段,是一家文房铺。
铺子的门面和往日并无二致,朴素雅致,没有过多的装饰。
林砚秋抬手推开木门,“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
店内立刻飘来一股淡淡的墨香,沁人心脾。
铺子两侧的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各色笔墨纸砚,种类齐全,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添了几分雅致之气。
铺子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平日里总是面带笑意。
他见林砚秋推门进来,抬眼一看,便一眼认出了他。
他连忙起身,拱手笑道:“林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小店?不知林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林砚秋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掌柜的不必多礼,我今日前来,并非买东西,只是想麻烦你。
“帮我给你们家公子传个信,就说我林砚秋,有要事找他。”
“这可是林兄第一次主动来店里找我,倒是稀奇得很。”
林砚秋的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铺子后方传来。
随后,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林砚秋的“老朋友”,周家二公子,周逸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