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窗外的眼睛(4K)
- 怪谈美利坚,驱魔每一天
- 想吃凤梨
- 4050字
- 2026-01-20 12:00:14
柯林不想砸烂自己家的房门,于是绕到这栋小巷别墅的后面,这种别墅有时候会带一个小院子。
绕到屋后,果然有一个用低矮腐朽木板围起来的小院子,里面堆着几个空花盆。他从一处已经松动的木围栏上,轻易地掰下一截铁丝。
回到正门,借着门廊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的光,柯林凭借肌肉记忆对铁丝进行弯折,几秒钟,一个简易的开锁工具就成形了。
身为一个私家侦探,开锁貌似也是很实用的技能。
柯林暗自庆幸这栋老房子入户门使用的是最简易的弹子锁,若是用了更复杂的双栓锁或者安装了防盗门,今晚恐怕真得采取暴力方式进屋了
柯林将弯折好的铁丝前端探入锁孔,指尖感受到锁芯内金属刮擦的细微震动,锁芯内部弹子被逐一抵住、抬升。他的手腕以一个精妙的角度轻轻一拧,同时铁丝钩在锁芯内里轻盈地一划。
“咔嗒。”
在青年毫不掩饰的惊叹目光中,柯林推开了那扇漆皮剥落的深棕色木门。一股混合着旧书、灰尘、木头霉变和淡淡烟草残余的气味,悄然涌出。
柯林摸索到门边的开关,按了下去。
顶灯亮起,老式的、罩着磨砂玻璃罩的灯泡,光线昏黄,勉强驱散了门口的黑暗。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柯林怔在了玄关。
客厅——如果这还能称之为客厅的话,几乎完全被改造成了一个私人图书馆。
三面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橡木书架占据了全部的墙壁,每一层都塞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书籍。
一张宽大的布满划痕和墨水渍的胡桃木办公桌横在房间中央,上面堆积的纸张、文件夹、摊开的古籍和散落的笔记,几乎要成一座小山。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皮革装订封面和陈年灰尘混合的气味,隐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这是港口城市老建筑的通病,无论怎么通风,潮湿总会渗入木料与书页。
柯林立刻意识到,接下来他得从这座“小型图书馆”里找出支付给青年的酬金。
他环视四周,目光迅速扫过房间里每件物品,凭着直觉走向书桌,视线在一堆考古学期刊和泛黄的档案袋间游移。
随后,他看到一摞材料下面压着的一本《自我与自性》。这本书的书脊已经有明显的磨损,书页间不自然的弧度让柯林意识到里面夹着东西。
“尾款是……”柯林故意放慢了语速,一边将那本书从桌子上抽出来。
“一千刀,先生。”青年立刻接话,眼睛紧盯着柯林的手。
居然这么多?柯林皱了皱眉。
柯林不是很相信青年说的话,但是拿起书翻开,书页中央正躺着一叠用黄色橡皮筋扎好的百元美钞,新旧混杂,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刀。
意识到青年可能并没有说谎,但柯林没有马上将钱递过去,而是抬起眼睛,望向青年的脸。
“钱在这里,但在结清尾款之前,我想最后确认一遍流程。你是严格按照我之前的交代做的,对吗?注意是每一个字。”
青年的视线艰难地从钞票上撕开,急忙点头:“当然!先生,您昨天前在‘码头灯’酒吧后巷找到我,让我今晚七点后开始,留意本地新闻台的突发简讯。特别强调,如果听到德鲁伊特山大道附近出现一具男性尸体的通报,就带上钱去中央分局把您保释出来。”
青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突然想起什么,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巧U盘,“哦对了!您还说,如果通报里提到的是‘两具尸体’,那就直接把这个送到门罗街的加里老爹杂货店,交给柜台后面那个总是打瞌睡的老头。”
他把U盘在手心掂了掂,“今晚新闻和广播里都只报了一具……那这个,还需要送吗?”
“不必了。”柯林伸出手,平静地说,“给我吧。”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厚实的钞票落入青年掌心,冰冷的金属U盘则留在了柯林手里。
青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点钞票,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确认数额无误后,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而热烈,迅速将钱塞进西装内袋,还下意识地拍了拍。
“太感谢了,柯林先生!合作愉快!以后再有这种……呃,需要跑腿或者打听消息的活儿,尽管来蒙特街找我!随时为您效劳!”
青年没再多停留,似乎生怕柯林反悔,很快屋里就只剩柯林一个人。
【今晚不适合外出查案,侦探。你需要的线索,或许就在这房间内。】
不用诺托斯提醒,柯林早已开始行动。
他脱下那件沾了污水和墙灰的墨蓝色巴尔玛肯大衣,接着是里面铅灰色的西装外套,将它们挂在了玄关样式古旧的黄铜衣帽架上。
将白色衬衫的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柯林准备先仔细检查一下客厅。
客厅书架上的藏书涉猎极广,除了一些侦探必备的书籍,还有整整两排的考古学和人类学书籍。
办公桌上那些摊开的资料并非刑事案件卷宗,也不是寻常的婚外情或寻宠委托,竟然是一沓关于印加文明遗址的考古文献。
“也许我根本不是侦探,而是一名考古学家。”看着手中关于古印加文明的研究资料,柯林轻声感慨。
【都是挖掘真相的工作,本质上没什么不同。侦探追寻人性的秘密,考古学家挖掘文明的秘密。】
一楼除了客厅,只有一个狭窄的厨房和一个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小卫生间。
走进卫生间,在洗漱镜后的嵌入式储物柜里,在几卷廉价卫生纸和半瓶沐浴露后面,柯林发现了几个药瓶。
“阿立哌唑、舍曲林、喹硫平……”柯林低声念出药名,眉头越皱越紧,“这是……精神分裂症伴随重度抑郁的用药方案。?”
【从药理学组合来看,貌似是这样。】
“是我的药?”柯林盯着药瓶上处方标签,却发现患者姓名部分被水渍浸染,无法辨认。
【谁知道呢?或许是你哪位访客遗忘的。】诺托斯的态度好像很无所谓。
“你不知道?”柯林根本不相信他的话,“说不定我现在吃几片,你就能从我脑子里消失。”
【如果你坚持,我当然不会阻止。】诺托斯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味,【但在你做出决定前,不妨看看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二层,从左往右数第三本。或许你就能明白,我的存在并非简单的神经化学失调产物。】
不需要查阅书籍,柯林也知道诺托斯说的是对的。即使他丧失了过去的记忆,有些知识依旧存在于大脑中。
顺着楼梯上二楼,狭窄的走廊两边左右各有一扇门。
右手边的房间空空荡荡,什么家具也没有,地板积着厚厚的灰尘,窗玻璃也是污浊的,显然久无人迹。
左手边是他的卧室,简约到近乎简陋。一张铺着灰色条纹床单的单人床,一个掉了漆的床头柜,一个高大的胡桃木衣柜,还有一盏没有灯罩的灯泡从天花板垂下。
在床头柜上,柯林找到了现代人必备的东西——一部智能手机。
他拿起它,按下侧边按钮。屏幕亮起,没有密码锁。
他快速翻看:通讯录是空的,通话记录是空的,短信箱也是空的,干净得像一部刚出厂的新机。只有在相册的“最近删除”项目里,他找到了一张未被彻底清除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仓促,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在一个码头,背景是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一群工人在装卸东西。
这个发现让柯林皱紧了眉头,喃喃自语:“删这么干净?我以前是干间谍的吗?”
【也许你只是计划把手机卖掉换点咖啡钱。】诺托斯语气轻松。
柯林继续搜索,在床下深处找到了一个金属箱子。箱子没有上锁,里面放着一张边缘磨损的彩色照片,和一捆棕色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旧棉绳。
他先拿起照片,照片明显是在热带雨林地区拍摄,远景是连绵的墨绿色山脉,笼在朦胧的雨雾中,若隐若现。
画面中央,在藤蔓和蕨类植物的掩映间隐约可见一座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平台,平台中央向下凹陷,边缘雕刻着复杂而古怪的几何图案。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12°09’48.7”S 77°00’18.3”W”,还有一个日期:“2020.11.03”。
“秘鲁的坐标?”
暂时看不出来照片的来历,柯林将照片放到一边,视线转向那团棉绳。
它看起来就是一团胡乱缠绕的、褪了色的棕色旧绳子。但当柯林试图理清它时,发现了特殊之处。
一根较粗的主绳上,垂直系着几十根较细的副绳,而每根副绳上,都打着数量不等、大小不一、排列方式奇特的绳结。
“这个……”
【博闻多识-判定成功】熟悉的文字浮现在眼前。
【奇普:古代印加人发明的结绳记事工具,使用天然纤维编织,通过彩色绳结的组合记录信息,由主绳与副绳构成,绳结的颜色、旋转方向及位置均承载文字功能。殖民时期大多数奇普被西班牙统治者销毁,现存完整解读方法已失传。】
【注:此件为现代仿制品,工艺粗糙,纤维染色使用化学染料,非古物。】
柯林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铁床架,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考古文献、秘鲁坐标、印加文明的记事工具……这些东西非但没有解决疑惑,反而带来更多的问题。
但他很快无暇思考这些,被一个更现实、更紧迫的问题拉回了当下——贫穷。
在彻底搜查了整个房子后,他只在衣柜里一件旧法兰绒睡衣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一美元钞票。绿色的纸钞上,乔治·华盛顿的眼神仿佛都带着怜悯。
【你应该让他把衣服留下来,】诺托斯指出,【虽然不合你的尺码,但在东区任何一家二手当铺,换两百美元应该不成问题。】
柯林捏着那张孤零零的钞票,长长地叹了口气。诺托斯是对的。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为什么要保释……警局的拘留室至少提供免费住宿和三明治。”对于此刻全副身家仅有一美元的他而言,那听起来简直像是度假村。
现实迫使他做出决定,明天必须尽快行动,找到真凶,完成任务。
不仅仅是为了诺托斯口中的奖励或洗脱嫌疑,更是为了那笔缴纳的保释金。
至于现在,柯林瞥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决定冲个澡,好好睡几小时,在日出前恢复一些精神。
卧室的床单有股淡淡的樟脑丸气味,洗完澡后,柯林换上衣柜里的棕色法兰绒浴袍躺下,闭上眼睛,努力让翻腾的思绪平静下来。
陌生的房间,未知的过去,脑海中的声音……这一切都在梦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拖入混沌。
睡梦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敲击声将柯林惊醒。
“嗒…嗒嗒…嗒…”
声音来自卧室那扇面向小巷的窗户,起初他以为是雨点又落了下来,敲打着窗玻璃。
巴尔的摩的秋雨总是这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但很快他意识到那声音不像雨点的随意泼洒,而是某种持续的、有规律的叩击。
柯林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绝大部分街灯的光,只有底部缝隙透进一丝微光。
“嗒…嗒嗒…嗒…”声音还在继续。
柯林起身下床,赤脚踩着木地板,一步一步,他靠近那扇窗户。
“嗒…嗒嗒…嗒…”越近,那敲击声就越清晰,
手指触碰到窗帘粗糙的布料时,敲击声突然停止了。
一片寂静。
“是鸟吗?”
柯林低声自语,右手抓住窗帘边缘,向右用力一拉。
窗外,一只布满猩红血丝、瞳孔放大的眼睛,正紧紧地、一眨不眨地贴在玻璃上。
距离柯林的脸,不到十英寸。
只这一眼,就让柯林的睡意瞬间蒸发,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