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内陆帝国（4K）

黑猫静静地蹲坐在桌面边缘，只有那双翡翠般的眸子，随着柯林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而转动。

“总得有个称呼，”柯林打破沉默。“这样吧，你不反对的话，我为你起个名字吧。”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你来自阴影，伴随迷雾……Shadow（阴影）… Smoke（烟雾）……”他沉吟着，目光扫过黑猫光滑如缎的皮毛和在昏黄光线下仿佛能吸入光线的轮廓，“瑟尔卡（Serka）？……你觉得‘瑟尔卡’怎么样？”

这个名字被说出的瞬间，黑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凝重了片刻。

它那双翡翠瞳孔骤然收缩，从慵懒的椭圆变成了竖线，紧紧地、一眨不眨地锁定了柯林的脸，试图窥探其后隐藏的灵魂本质。

“喵？”它发出一声极轻的、尾音上扬的叫声，似乎在询问柯林。

“怎么？不喜欢吗？”柯林预想过漠然或慵懒的回应，如今的状况让他有些意外。

黑猫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用柔软的肉垫踩在木桌上，径直走到柯林面前。

它抬起一只前爪，轻轻地按在了柯林随意搭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爪垫柔软，微温。

它的猫瞳深邃，直直望进柯林的双眼深处，仿佛要越过视网膜，触及那因失忆而显得空旷又混乱的意识之海。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瑟尔卡？”柯林试探性地低唤。

黑猫的尾巴尖缓缓扫过柯林的手腕，目光牢牢锁定他，眼神复杂难明。

柯林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笃定，他笃定这只黑猫喜欢这个名字。

“既然没有反对，那就这么定了，瑟尔卡。”

“喵。”瑟尔卡应了一声，又深深看了柯林一眼。

随后，没有留恋温暖的桌面或柯林的手，瑟尔卡转身轻盈地跃下桌子，小跑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消失在拐角的阴影中。

“瑟尔卡？”柯林站起身，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有些错愕，“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他本以为至少能得到一些更亲昵的蹭蹭，没想到瑟尔卡居然就这样跑了。

【或许是获得了新名字，有些兴奋？给它点时间吧，侦探。】诺托斯推测道，【具有高智慧的生物，心思总是很难揣测。】

“如果我能听懂猫语就好了。”柯林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暂时将这插曲归档为待观察事项。

他瞥了一眼墙上那台老旧的、指针走动声略显刺耳的挂钟，从他报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0分钟。

典型的巴尔的摩东区出警效率。

这里发生枪战，只要没波及到街角那家偶尔有议员光顾的脱衣舞俱乐部，警方的响应时间可以慢得像地壳运动。

或许他们正忙着在几个街区外处理另一起“更紧要”的毒品火并，或者干脆在警车里打盹。

柯林暂时抛开关于瑟尔卡的思绪，将注意力转回现实威胁。

他取出那把从芬尼安尸体上“回收”的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4英寸枪管，经典的王牌型号。

枪身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蓝带紫的、如同顶级腕表表盘般的烤蓝光泽，胡桃木握贴片纹理优美，整体线条流畅而致命，像一件工业艺术品。

柯林熟练地用拇指拨开弹巢卡榫，让旋转弹巢“咔嗒”一声向左侧摆出，准备检查弹药状况。

柯林立刻发现，弹巢里躺着的“子弹”，不是黄铜闪闪的真家伙，而是六枚惰性假弹。

弹壳是看起来像模像样的黄铜色，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没有底火凹坑，弹头则是略微凹陷的橡胶材质。

“我昨晚……就是被这玩意儿给骗到了？”

柯林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混合着荒诞、错愕和一丝对过去的自己的无语。

他捏起一枚假弹，在指尖转动，“而且失忆前的我，到底对佩雷斯信任到了何种地步，或者警惕性松懈到了何种程度，才能让他有机会靠近我的枪。把里面的真子弹换成这种演戏用的道具……”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侦探。别对过去的自己太苛责，毕竟他现在已经付出了失忆的代价。】诺托斯安慰道，虽然听起来不怎么走心。

柯林摇了摇头，将假弹一一塞回弹巢，合拢时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与其纠结于过去的失误，不如聚焦于当下的机会与未来的挑战，侦探。】诺托斯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想看看……下一阶段的任务指引吗？新的谜题已经自己敲响了门。】

“新任务？”柯林挑了挑眉，将装满假弹的“蟒蛇”随手插进西裤后腰，“展示一下吧，让我看看接下来要在这座‘魅力十足’的城市里，跟什么新品种的麻烦跳探戈。”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幽蓝色的半透明界面在他视野中央展开。

【主线任务·第一卷·第二章迷雾瓷踪（未完成）

任务描述：您本以为佩雷斯之死将是终点，然而伯克口中的“失踪文物”犹如第二只靴子，终于重重砸在地板上。横空出世的第三方，立场暧昧难明；不翼而飞的东方古瓷，踪迹成谜。水面之下的漩涡，远比看到的更加湍急。

任务要求：找到工会丢失的文物

任务奖励：身手属性点+1】

“我就知道……”柯林看到任务信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时间已经过了一天多，这玩意儿是否还在巴尔的摩都很难说，说不定早就坐上开往迈阿密或者洛杉矶的飞机了。”

【但工会坚信东西在你，或者你背后的势力手中。在谎言戳破之前，这就是你临时的护身符与谈判筹码。在他们最终发现你身后可能空无一人之前，你手中最好真的握有让他们投鼠忌器的东西。】诺托斯分析道。

柯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一件足以让工会副主席都想亲自谈判的文物，确实是最硬的通货。

但他现在已经被工会的人盯上了，行动上恐怕有很多阻碍。

当然，他绝不会天真到以为有了“筹码”对方就会老老实实坐在谈判桌前喝咖啡，今晚的“午夜凶铃”就是最佳反证。

“问题是，我现在连这‘筹码’长什么样，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柯林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就在这时——

[我知道呀，侦探先生，你来求求我们嘛，求求我们就告诉你~]

一个清脆稚嫩、带着明显撒娇语气的小女孩声音，突然从书桌下方传来，说的竟然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对呀对呀！不过光求可不行，我们还要住恒温恒湿的大房子，每天要用小羊毛刷子给我们做按摩！]

另一个音色几乎一模一样，但语调稍显活泼的小女孩声音立刻接上，同样用的是中文。

柯林浑身一僵，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快差点带翻椅子。他迅速弯腰看向桌子底下——空空如也，只有灰尘。

“谁？！”他低喝，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蟒蛇”，尽管里面是假弹，但威慑力还在。

[哎哟喂，我说两位姑奶奶，都多大岁数了，还能发出这么……这么齁甜做作的声音？我牙都要酸倒了！]

紧接着，一个带着明显京腔儿、语气充满嫌弃的成年男声响起，同样用的是中文，位置似乎就在……抽屉里？

[你就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嫉妒我们比你漂亮，比你值钱！]第一个小女孩声音立刻反击，娇憨里带着怒气，[要是没有我们姐妹俩，你早就被当成破木头盒子扔进垃圾堆回收站了！]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寒酸样，还好意思说我们！]第二个小女孩声音帮腔。

[我寒酸？！我呸！]男声仿佛受到了莫大侮辱，音调拔高，[你们两个加起来的身价，在人家真正的主菜面前，也就是个零头！也好意思在这儿充大瓣蒜？我来这儿是屈尊降贵保护你们，别不识好歹！]

[你！你胡说！][丑八怪！木头疙瘩！]

柯林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一把拉开抽屉，将不久前被他塞进书桌抽屉的那个木盒取了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盖。

那对粉彩锥形杯依旧静静地躺在特制的丝绸衬垫凹槽里，釉色温润，画工精细，外观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多出一张嘴或一双眼睛。

然而，当盒子被打开后，那争吵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侦探先生！][帅哥！快救救我们！]两个小女孩的声音重叠着响起，充满了急切的惊喜，仿佛看到了救星。

[哼！]木盒子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别理那个臭木头盒子！]左边的杯子声音带着委屈，[快把我们拿出来！这里面又黑又挤，难受死了！]

[对！这个破盒子总是欺负我们，用他的硬邦邦的破布边角料挤我们！空间设计得一点都不合理，肯定是故意让我们不舒服！]第二个杯子补充道，声音里满是控诉。

[放你们的青花琉璃屁！老子是量身定做的定制囊匣！外盒用的是上等榉木，防潮防蛀！内衬是特制抗震海绵，每一寸曲线都是按你们两个老家伙的体型抠出来的！外面包裹的可是真丝缎！没有老子，就凭你们这身娇肉贵的瓷器身子骨，早在巴拿马运河上颠簸那几天就碎成八瓣了！还轮得到你们在这儿叽叽歪歪？]

木盒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侦探，您给评评理！]

[没有我们，你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对！保护我们是你的天职，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失职！]

“够了！”柯林忍无可忍，低吼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都给我安静！谁再吵，我就让谁尝尝子弹的滋味！现在，说正事——你们见过工会丢的那个‘文物’？那个中国瓷碗？”

盒子内外瞬间安静了一刹那。

然后，一个带着痛苦呻吟、听起来有些苍老虚弱的声音，突兀地从柯林身后的墙壁方向传来：

[嘶——哦……我的老天爷啊……我以一百多年的阅历告诉你们，侦探他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我身体里现在还有一颗滚烫的子弹在作痛呢……这感觉，简直就像得了严重的关节炎……]

柯林愕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那是墙壁上的一个新鲜弹孔，是之前莫特森打穿书本后留下的痕迹。弹孔周围的墙皮有些剥落。

仿佛这声抱怨打开了一个诡异的开关。

[天呐！我粉身碎骨了！我死无全尸啊！]地板上，那些被子弹击碎、散落各处的书页残片，竟然也开始发出七嘴八舌的哀嚎，声音尖锐混杂。

[侦探！你怎么能这样对待知识！你对得起砍伐树木的工人、造纸厂的操作员、印刷厂的老师傅、还有辛辛苦苦把我们装订成册的工匠吗？你不在乎！你只在乎你自己！]

[够了！你们这些纸片子有什么好嚷嚷的？！]客厅那扇被踹坏的门突然发出带着哭腔的控诉，声音嘶哑。

[你们有我惨吗？先是被一个黑大个用工具捅坏了锁芯，接着又被一个脸上带疤的丑八怪狠狠踹了一脚！最后……最后还挨了侦探好几颗子弹！我在这房子里守了几十年，没想到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啊……呜呜……]

紧接着，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整个客厅瞬间“炸”开了！

[我的封皮！我精装典藏版的皮肤啊！也有弹孔！]一本被流弹擦过的厚书尖叫。

[恶心！太恶心了！这个死掉家伙的血还粘在我身上！我不干净了！我要洗澡！]一块沾了血迹的地板木条哭喊。

[为了救那两个工会恶棍，侦探还把我剪成了这么多条！要我说，就该让他们流血流到死！]一条原本是柯林的西装外套的布条愤愤不平。

[侦探还用我去捆那个西装恶棍的胳膊呢！哼，好在侦探还记得先把我从胳膊上取下来……]领带似乎也有些委屈。

[看看我！美丽的胡桃木纹理！是我挡住了子弹！保护了侦探！我是英雄！]书桌的声音浑厚，充满自豪。

[我才是MVP！Biu Biu Biu！两个恶棍都被我放倒了！]桌面上霍桑的点三八左轮突然发出一个模仿射击声的、略显稚气的男孩声音。

[闭嘴吧你个小不点！]旁边那把M1911发出一个低沉粗犷的男声，充满不屑，[你只打中了那个瘦子的腿！是我，砰砰砰，连续射击，把他们压制得抬不起头！我还为我的前主人报了仇！]

[你还想着前主人？！]柯林屁股后面的左轮声音尖利，[你这个阴险的家伙！你昨天晚上还打了侦探的心脏！侦探！快扔掉他！他不忠诚！]

[你放屁！你这个装假弹的废物！] M1911怒吼。

……

柯林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这荒诞至极的、如同一百个菜市场同时开张般的嘈杂声撕成碎片。

“全都给我——闭——嘴！！！！！！”

他终于爆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声音甚至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世界骤然清净了。

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门口方向传来一个怯生生、带着巨大困惑和恐惧的声音，微弱地试探道：

“侦……侦探？是、是我……我……我还没开始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