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锁链初现与致命离间

柯林忽然明白了诺托斯的策略。

若诺托斯一开始就宣告：“恭喜你获得了不死之身，世界已进入超自然纪元，这只猫是你的魔法伙伴！”

以柯林自己的性格，会将这一切归为脑损伤导致的幻觉，或者是某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他只相信亲眼所见和自己推导出的结论。

诺托斯什么也没有强加，只是沉默地引导，耐心地等待。

等待柯林自己去撞见一闪而过的诡异黑影、窗外的血液、疯狂的鸟群、消失的枪声和神秘的猫。让这些无法忽视的异象，成为柯林构建新世界观的砖石。

“但这就又引出一个重要的问题，”柯林开始寻找其中的漏洞，“从我残存的常识和认知惯性判断，我确定之前生活的世界里，超自然现象绝非日常。那么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让这些边缘学说变成了主导世界的显学。”

“另外，如果集体意念的力量如此强大，那么信徒众多，信念更虔诚坚贞的宗教神祇、救世主、神话英雄……理应早已频繁显现神迹。每天祷告的人，可是要比惦记那几个怪谈的人多好几个数量级。”

【而这，恰恰是你即将要面对的更深层的谜题。】诺托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另外，侦探，你又凭借什么笃定，那些更高位的存在，并没有以某种方式开始降临或干预世界？】

柯林的呼吸有几秒的停滞，诺托斯的话，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深渊的大门，门后吹出的寒风，足以让最勇敢的灵魂战栗。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变成一个“心想事成”，或者说“惧念成真”的世界，问题的严重性就发生了质变。

首要目标便需要修正为：在这个即将陷入意识狂潮与规则崩坏的新世界里——活下去。

柯林的目光看向桌上那把对付街头混混尚且堪用的点三八式左轮，又想起支线任务里那个来自北欧神话的奖励“荒谬之锁”。

“我现在觉得，”他干巴巴地对诺托斯说，语气活像一个发现超市限量商品早已售罄的顾客，“只给一条荒谬之锁，面对可能到来的诸神黄昏，是不是有点太保守了？有没有什么新手礼包？一些威力更大的东西？”

【当然有，侦探，我是你的朋友。当然，这也需要你完成一些任务。】

柯林对此倒是不意外，等价交换，十分合理。

就在这时，一直慵懒蜷缩在他膝头的黑猫，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

它倏然抬起头，弓起脊背，翡翠般的瞳仁缩成细缝，先机警地扫向那面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紧接着，耳朵敏锐地转向门口方向，全身肌肉微微绷紧。

“诺托斯，支线任务现在该结算了！”

柯林的右手立刻从桌上抄起那柄左轮，同时语速飞快地对诺托斯说。

“血眼的来源就是银鸥，而我似乎格外吸引银鸥，让它们昨晚就迫不及待地带着战利品来拜访。现在巴尔的摩的银鸥遭遇种族灭绝，那些被怪谈害死的倒霉蛋也算是大仇得报。”柯林厉声道，“别磨蹭！荒谬之锁，现在就要！”

诺托斯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权衡。

【侦探，你在讨价还价这点上，倒是颇具巴尔的摩特色。】诺托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揶揄，【如你所愿。】

眼前虚空中，字迹如烟般浮现。

【支线任务·血眼惊魂（已完成）

任务描述：您看破了血眼的恐怖来历，罪魁祸首竟是一则都市怪谈。然而，一个问题的解答，往往催生更多疑窦，您向自己发问，却只听见回声。

任务要求：查明血眼的来历

任务奖励：荒谬之锁（已发放）】

紧接着，柯林眼前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一条细长的黑色锁链。它并非纯粹的漆黑，表面流淌着如梦似幻的五彩光芒，仿佛将彩虹碾碎、淬炼，融入其中。

柯林伸出左手，指尖触碰锁链的瞬间，那些流淌的瑰丽光晕骤然暗淡，如同被锁链本体贪婪地吸收殆尽。

锁链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收缩变细，如同灵巧的黑色藤蔓，轻盈地缠绕上柯林的左手手腕，看起来就像一条朋克风的黑色腕饰。

柯林活动了一下手腕，锁链装饰没有带来束缚感。

他心念微动，锁链的一端便如毒蛇昂首般，从衣袖中延伸而出，在空中无声摇曳。

“有意思。”

柯林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那把左轮藏在巴尔玛肯大衣右侧宽大的口袋里，衣服的剪裁巧妙地隐藏了手枪的轮廓。

就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同时——

“砰！！”

门板带着痛苦的呻吟，被狠狠踹开，重重的砸在墙上。三个身影裹挟着切萨皮克湾冬夜的湿冷腥气，与毫不掩饰的杀意闯了进来。

“不许动！手举起来！”为首的是个疤脸壮汉，身材魁梧如熊。

这句话，柯林感觉自己这两天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一回生，二回熟。柯林稳稳坐在椅子上，顺从地举起双手，目光快速掠过眼前的三个人。

【见微知著-判定成功】

细小的白色文字在三人身边浮现，柯林先看向最前面那个疤脸男性。

【男性，身高六英尺一寸，体重180磅，持枪姿势为M1911标准握法，但手腕微颤，虎口新鲜擦伤，带火药灼伤，工装裤下摆有暗色油渍，靴帮边缘少许深色碎屑（疑似腐烂木屑与牡蛎壳混合物）——码头工会豢养的打手，近期有开火记录，疲惫或有药物反应。】

疤脸男身后，是一个身形瘦削、眼神飘忽的白人男子，同样紧握手枪。

与疤脸男相同，【见微知著】显示，这个男人也是工会豢养的打手。

最后站在门口阴影里的则有些不同，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西装肘部磨损严重，皮手指没有重体力劳动痕迹，但右手食指侧有老茧（长期持笔或握账本）。面部肌肉紧绷，眼神不断在疤脸和柯林之间游移，透露出焦虑与控制欲。——工会中层管理人员，可能负责协调与监督。】

柯林的视线最终落回疤脸男身上，更多的信息浮现。

【颧骨和颈侧有新鲜瘀伤，边缘呈青黄色（约12-18小时前形成）。左袖口内侧有一点已发黑的喷溅状血渍（本人受伤或近距离接触中枪者）。瞳孔持续轻微扩张，对光线反应迟钝（可能服用了吗啡类止痛药或安非他命）。——结论：12小时内遭受过严厉刑讯】

一瞬间，昨晚巷子里的画面与眼前的男人重叠。

站位、可能的射击角度、佩雷斯倒下的姿态……

柯林几乎能“看到”子弹从这把枪口射出，钻进佩雷斯胸膛的轨迹。

就是他了，昨晚杀死佩雷斯先生的杀手。

看着眼前三个人的站位，疤脸在前当盾牌，瘦削男在中掩护，那位工会小领导在后方安全区督战。

柯林瞬间明白了工会的用意，这是对疤脸昨晚失手的惩罚和忠诚测试。

疤脸男喘着粗气，眼中混合着疑惑、暴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看着眼前这位，昨晚本应成为尸体的侦探，张开嘴，想吼出那个憋了一天的问题。

柯林没有给他机会。

就在疤脸男深吸一口气，喉咙滚动的刹那，柯林脸上切换成一个混合着惊喜与焦急的神情，盯着疤脸男。

“还不快动手？杀了他们！”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在眼下剑拔弩张、猜忌弥漫的客厅里，像是一滴投入滚油中的水，瞬间炸开。

疤脸杀手明显一愣，脑子还没转过来，眼中塞满了茫然与错愕。

然而，在他身后，那两个本就对他充满怀疑的同伴耳中，这句话无异于最致命的指控，而此时疤脸的迟疑，恰恰坐实了背叛。

“F**K！”身材瘦削的男人厉喝一声，根本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反应让他瞬间调转枪口，

枪口不是指向举着双手的柯林，而是对准了身前背对着他、还在发懵的疤脸杀手的后心，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狭窄的客厅炸开。炽热的弹壳抛飞，火光短暂地映亮了几张扭曲的脸。

疤脸男身体像触电般巨震，背后绽出几团可怕的血花。

他脸上的茫然甚至多于痛苦，似乎想回头质问，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就向前踉跄扑倒，手中的M1911“哐当”摔出老远。

柯林在喊出那句话的同时，便矮身躲到了厚重的胡桃木书桌之后。

几颗流弹或跳弹击打在桌面上，木屑纷飞，但未能穿透这老物件的防御。

“F**K！你他妈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