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集体意识化为现实

柯林独自留在一楼的客厅，坐在那张胡桃木书桌后面。他将那把点38左轮放在桌面伸手可及的地方，枪柄朝着自己。

黑猫轻盈地跃上他的膝头，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翡翠般的瞳孔却一直扫视着昏暗的客厅，耳朵机警地转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巴尔的摩的夜晚还很长。

东费耶特街如同被遗弃之地，这里看不到巡逻警车的红蓝闪光，自然也不会有敢于在此时闲庭信步的普通市民。行走在铁锈带伤疤里的，只有流浪汉、瘾君子、亡命徒。

大部分理智的纳税人早就已经逃离这个社区，留下的人则像地洞里的啮齿动物，紧紧蜷缩在自己的水泥房间里，用厚重的窗帘挨过一个又一个被枪声撕裂的夜晚。

没有霍桑那咋咋呼呼的干扰，柯林终于有机会让思绪沉淀，缓缓复盘这漫长而诡异的一天。

“诺托斯，”柯林轻声发问，“为什么这个“血眼惊魂”的支线任务还没有显示完成？那些受害者的眼部创伤，是由银鸥造成的，这已经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断。”

【合理的推断，侦探，却并非完整的答案。】诺托斯的声音传来。

柯林无法反驳，因为那些受害者的死因仍旧扑朔迷离，袭击自己的银鸥行为模式也很异常，表现出协同性和针对性的攻击行为，其原因也有待商榷。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是侦探本能。

此刻他脑海中翻腾着诸多离奇的假设，从生物异常，集体癔症到更离奇的神秘学，每一种假设都像飘荡的幽灵，急需现实证据来为其赋形。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芒在他专注的瞳孔里点燃两簇幽蓝的火焰。指尖滑动，绕过无数虚假新闻和耸人听闻的标题，在信息的沼泽中艰难跋涉。

搜索很快有了发现。

在费耶特街连环案成为报纸上短短几行铅字之前，某种“无眼笑面客”或“港口笑脸人”的都市怪谈，早已如同潮湿处的霉菌，在巴尔的摩、西雅图、费城等港口城市的匿名论坛悄然滋生、蔓延。

这些怪谈版本各异，但核心总是伴随着被挖去的眼睛和凝固的诡异笑容。

“看起来，费耶特街的惨剧，像是一个成型已久的都市传说，突然决定在现实世界中实现。”

【这是一个有趣的看法，侦探。那么都市传说是否可能成为现实？】

柯林眉梢微挑，诺托斯这个问题，透着一股超脱常理的味道。

“这个取决于世界观底座是什么，如果站在唯物主义的角度，那么任何怪谈成真，背后必然是人心的鬼蜮伎俩。一切超自然的面纱，掀开了都是血肉之躯在搞鬼。”

他顿了顿，原本想自然而然地补上一句，“而我向来是唯物主义的忠实拥趸”。然而这句话被过去几十个小时里，塞满他生活的超自然现象给堵了回去。

凌晨窗外血红的眼球、成群结队袭来的银鸥、胸口无踪无影的枪伤、一闪而过的奇怪黑影……

对了，他现在怀里还抱着一只，能吞吐致命毒雾的神秘生物。

他沉默了下来，明白自己的世界观已经发生了转变。

【那么，】诺托斯似乎能感知到他内心的转变，【如果换个角度，从唯心的视角来看，会是什么样子？】

柯林靠在椅背上，手指缓慢地梳理着黑猫丰厚柔软的毛发，开始讲述一段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边缘理论。

“有一个领域，游走在正统科学的边缘，经常被斥为伪科学、新时代迷信，叫做意念科学或意识研究。”

“它的核心观点听起来像三流科幻小说。”柯林稍微回忆了一下，“人类的意识，特别是强烈、聚焦的集体意识，并非只是大脑活动的副产品。而是一种能够与物质世界互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塑造现实的力量。”

【也就是说，他们认为意识并非物质的副产品，相反，它可能超越并影响物质。】诺托斯轻笑一声，【说实话，持有这个观点的人并非少数，尤其是在这个国家。】

“不过按照那些研究者的说法，这并非街头魔术师弯折汤勺的戏法，而是足以深入亚原子层面的影响。”

“他们有一些充满争议的实验，比如说声称在全球性重大事件，尤其是引发强烈集体情绪的事件发生时，分布在世界各地的随机数生成器的输出，会出现统计学上显著的有序化偏离。”

【最典型的案例，2001年9月11日之后。】

“不错，”柯林扯了扯嘴角，露出嘲讽的表情，“这些论调听起来更像是神秘主义团体的募捐话术，或是那些收费高昂的‘灵性疗愈’工作坊用来忽悠中产阶级的噱头。”

“比起这些玄乎其玄、难以复现的意识场，我宁愿相信解剖刀下的生理结构，指纹上的涡旋和子弹上的膛线痕迹。”

“不过——”柯林的视线落在膝上那团不可思议的黑色生灵上，“如今太多的现象，用我熟悉的实证科学框架去套，实在太过牵强，就像用牛顿力学去解释量子纠缠。如果意念影响现实是真的发生……”

“……费耶特街的‘笑脸人’惨案和银鸥超自然的协同谋杀，如果将他们视作某种强大扭曲的集体意识在现实世界的显化或投射，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了。”

【那些在篝火旁、网络上口耳相传的故事，本身就是一种潜藏的蓝图。当人们心照不宣地描绘它时，它便获得了从虚妄走向现实的推力。】诺托斯赞许地说，【你终于触摸到答案了，侦探。全新的世界，将在你面前展现。】

得到了赞许的柯林，丝毫没有感到开心。

失忆剥夺了他的过去，但没有拿走他的逻辑和常识。然而在此刻，他的常识正在被颠覆。

直觉告诉他，自他在这具身体里苏醒的那一刻起，世界的规则似乎被悄然替换了。

他记不起旧世界的模样，但新世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的东西。

“你比我想象的更了解我，诺托斯。”柯林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