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子弹与鲜血(4k)

客厅里,三声枪响的余韵仍震颤着空气,硝烟刺鼻的气味与新鲜血液那股铁锈腥气交织在一起。

疤脸男人的背脊炸开了三个狰狞的血洞,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像条被鱼叉钉在甲板上的鱼,每一次颤动都挤出更多浓稠的暗红。

瘦削男人——维戈·莫特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疼。

一个迟来的念头浮现在脑中,他可能……也许……中计了?

那句“还不快动手?杀了他们!”现在回味起来,突兀的像是蹩脚舞台剧里的台词。

在巴尔的摩街头混了十几年,他见识过甚至亲自编排过各种离间的话术。从“你老婆在他床上”到“老大觉得你该去喂鱼了”。

相比之下,侦探这句话只能算是即兴发挥。

可他偏偏就信了!像个听见发令枪就埋头冲刺的愣头青,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今天疤脸被派来打头阵,他的任务正是盯紧这蠢货。

这个蠢货为什么昨晚能干净利落地做掉那个码头工人,却让这个侦探毫发无伤的走出了巷子?

这些猜忌就像汽油一样灌满了他的脑子,柯林的那句话就是精准丢过来的火柴。

“F**K!”莫特森从牙缝里挤出低咒。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第一,承认自己蠢得像驴,误杀了自己人;第二,一口咬死疤脸就是叛徒,刚才那是他和侦探约定的动手暗号。

这道题,任谁来了都知道该怎么选。

没有犹豫,莫特森脸上瞬间切换成凶狠的表情,枪口重新指向胡桃木书桌的方向。

“快点滚出来!芬尼安这个叛徒已经完蛋了!你跑不掉的!”他刻意拔高音量。

站在门口的西装男人——泰勒·伯克,此刻也收敛起最初的惊愕。

他脸上迅速结了一层冰,冷漠的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疤脸尸体,眼神如同看一袋需要及时丢掉的厨余垃圾。

他没有戳破这拙劣的栽赃。

一个底层打手罢了,码头区像这样的消耗品要多少有多少,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完成任务。

伯克也掏出一把枪,枪口对准书桌。

“抓住他,”伯克的声音平板而冷酷,他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格洛克,枪口对准书桌。

话音刚落,莫特森像是想要急于证明什么,立刻行动。

他敏捷地侧身绕过地上同伴迅速扩大的血泊,快速又谨慎地向书桌右侧边缘逼近。

书桌后面,柯林背靠着坚实的木头,屏住呼吸。听着对方脚步越来越近,右手稳稳地握着从大衣口袋里抽出的左轮,食指搭在扳机上。

一只沾着尘土的靴子尖,出现在柯林左侧地面的视野边缘。再往前一步,对方的射击角度就将覆盖整个书桌后方。

就是现在!

柯林的左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大概是《印加文明考》或者是《安第斯山脉考古史》,朝着莫特森露头的方向猛地甩掷出去。

厚重的书本在空中翻滚,书页在空中哗啦展开,像一只受惊了的灰鸟,径直扑向男人的面门。

“What the—?”莫特森本能地后退,枪口下意识地抬起,对着飞扑过来的黑影扣动了扳机。

“砰!”

雪白的纸屑炸开,在客厅里进行了一场局部降雪。子弹穿过书页,打在远处的墙上。

趁着这半秒的混乱,柯林向右从书桌后迅速跳了出来,脱离了书桌的掩护,身体还在半空中,手中的枪已经抬起瞄准。

“砰!”

枪声响起,莫特森的左脚踝上方瞬间爆开一团血雾,传来骨头被硬生生敲碎的剧痛。

“啊啊啊——!!我的腿!!”

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单膝重重砸在地板上,鲜血迅速浸透裤管,在地面洇开一片深色。

柯林开枪之后毫不停歇,就势向左前方翻滚,避开伯克射来的一颗子弹,左手立刻探向疤脸男人尸体前方不远处的那把M1911手枪。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手枪握把时——

“砰!”

又一颗来自伯克的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柯林的左肩外侧飞过。

柯林感受到左肩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巴尔马肯大衣和下面的西装被犁开一道口子,温热的液体立刻涌出,浸湿了衣物。

“呃……”柯林闷哼了一声,身体因冲击力微微一晃,但伸出的左手却异常稳定,五指猛地收拢,死死地抓住了M1911的握把。

与此同时,右手的Taurus 856立刻指向门口面色阴沉的伯克,没有刻意追求精准,只求将子弹全部倾泻出去。

“砰!砰!砰!砰!砰”

子弹射向书架和门框,溅起一蓬蓬木屑和灰尘。

伯克显然不是天天泡在枪战里的亡命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连忙缩身,退到了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争取到这短暂的一瞬,柯林左手的M1911立刻指向瘫在地上还试图举枪反击的莫特森。

左肩的疼痛让他半边身子有些发麻,但对付这个已经失去机动性的靶子,足够了。

“砰!”

子弹呼啸而去,精准地钻进了莫特森的右肩胛。他再次发出不像人声的惨叫,手中的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血泊里。

听到枪声,门外的伯克刚想从门框边缘再次射击,突然——

“喵——!!”

一声尖锐的不像猫叫的嘶鸣声响起,一道黑影如同从房间阴影中直接分离出来,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黑猫凌空扑击,精准地糊在了伯克的脸上,四只爪子疯狂抓挠。

“啊!上帝!什么鬼东西!!滚开!!”

伯克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脸上传来无数道火辣辣的撕裂剧痛,温热的液体立刻糊满了他的视野和口鼻。

他惊恐地大叫,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抓挠,试图拽开这个疯狂的小怪物。

机不可失!

柯林强忍左肩传来的阵阵抽痛,利用这绝佳的机会,用M1911对着伯克暴露在外的手臂和支撑腿的膝盖,连扣两下扳机。

“砰!砰!”

“啊——!!”

伯克的惨叫陡然拔高,手臂和膝盖同时爆出血花。他像是被无形重锤击中,惨叫着向前扑倒在地,手中的格洛克也脱手甩出,滑到一旁。

黑猫这时才优雅地从他那张已经鲜血淋漓、满布交错爪痕的脸上轻盈跳下。

落地时,它仿佛不经意的用后爪一蹬,恰好将地上那把格洛克手枪向柯林的方向扒拉了过去,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柯林的脚边。

此时伯克的脸已经不能看了,横七竖八的血道子不停淌血,混合着惊恐和痛苦,狼狈不堪。

柯林扔掉手中已然空仓的左轮,弯腰捡起脚边那把格洛克17。

客厅角落,莫特森还不死心,挣扎着用唯一能动的左手,一点点蠕动着,去够不远处自己掉落的枪。

柯林仿佛脑后长了眼,回身就是一枪。

“砰!”

子弹精准击中了莫特森的左肩,彻底废掉了他最后一点反抗的可能。

“呃啊……”莫特森发出一声绝望的、含混的哀鸣,终于彻底瘫软不动,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拉风箱般的喘息。

危机暂告解除,客厅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血腥味。

柯林走到伯克的身后,心念一动,左手那圈黑色腕饰瞬间活了过来,化成一条细长灵活的锁链。

柯林抓着锁链,将地上抱着手臂惨叫的伯克牢牢地捆缚起来,然后毫不客气地将他从门口一点点拖进客厅中央,让他与疤脸芬尼安的尸体并排作伴。

就在此时,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木板吱呀声,以及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霍桑还是没忍住走了出来,楼下的枪声停了几分钟,这种安静比交火还让人心慌。

他扒着楼梯扶手,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一楼的情况,盘算着是不是该从二楼后窗跳出去逃命。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血液凝固,身体僵硬。

侦探站在客厅中央,左手缠着诡异的黑色锁链,链子另一头捆着一个满脸血肉模糊,正在地上呻吟扭动的伯克。

客厅中央趴着一具后背开洞,趴在血泊中的尸体,另一个角落,还瘫坐着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男人。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硝烟味。

“Holy……FUCK!”

霍桑那张黑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惊恐,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还有点怪的侦探,居然真的能以一敌三,而且手段如此凶残。

柯林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对上霍桑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回家”的惊恐面孔。

他皱了皱眉,随手将锁链一松,任由被捆成粽子的伯克“扑通”一声摔在地板上,又引发一阵夹杂着痛骂的呻吟。

“既然出来了,就别愣着了,去找拖把和水桶下来帮忙。”

霍桑浑身一激灵,恐惧瞬间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莫名的敬畏取代。

他忙不迭地点头,黑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殷勤笑容。

“好,好的!侦探!马上!立刻!我这就去拿!”

他转身咚咚咚跑回二楼房间,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抓起拖把、水桶和几块旧抹布,又殷勤无比地冲了下来。

“侦、侦探,”霍桑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泊,声音带着讨好,“是要……处理那个吗?”

他眼神瞟向疤脸的尸体,又迅速移开,“现在……就开始清理?”

柯林用右手按了一下受伤的左肩,疼得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地上两个还在呻吟的俘虏,语气平淡。

“别急,先放着。这不还有两个喘气的‘客人’?”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地上两人猛地一颤,

“一会儿他们要是不肯乖乖回答问题,没准……这地板还得再弄脏一次。”

话音落下,霍桑没忍住打了个冷颤,莫特森和伯克口中的呻吟声,也不约而同地、明显地停滞了一下。

柯林将染血的巴尔玛肯大衣和西装外套脱下,随意扔在一边还算干净的扶手椅上,只穿着那件左肩已被血浸透大半的白衬衫。

霍桑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先、先生……您的伤……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柯林扭头瞥了一眼自己左肩。伤口确实还在,皮肉翻卷,看着吓人。

但奇怪的是,那火辣辣的疼痛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凉意。

因为没了剧痛的干扰,整条左臂的活动也不再受到限制。

他想起等凌晨五点的时候就可以刷新身体,便也懒得处理伤口。

“不必。”柯林摇了摇头,语气随意,“这点血量,离见上帝还远得很。”

他看了看旁边失血不少、脸色越来越苍白的莫特森。

“倒是这位先生,再流下去,恐怕真的要不行了。”

他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深蓝色领带,又走到书桌旁,用从抽屉翻出的剪刀,将刚才脱下的西装下摆剪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

然后蹲到莫特森身边,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利落地为他进行加压包扎,暂时止住主要出血点。

“名字?”柯林一边打结,一边问,头也没抬。

莫特森已经失去了惨叫的力气,喉结滚动,咽下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嘶声说:“维戈……维戈·莫特森。你……你想做什么?”

柯林打了个牢固的结,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拍了拍莫特森完好的脸颊,力道不轻。“放松点,莫特森先生。我暂时还不打算送你去见上帝。”

莫特森闭上了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眼神里交织着痛苦、恐惧和一丝不解。

柯林刚刚开枪时特意避开了要害,他现在还需要这两个活口。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对方似乎也没在一开始就对他下死手。

柯林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确实灵活如常。

撸起染血的衬衫袖子,他走到书桌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根普通的原子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一步步走向地上被捆着、满脸血污的泰勒·伯克。

伯克怒视着他,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浑身发抖:“你……你为什么不给我包扎?!你想看着我流血而死吗?!F**k you!”

柯林说:“你现在还死不了,一会要是快死了,我会帮你包扎的。”

柯林在他面前蹲下,与那双充满怒火和痛苦的眼睛平视,语气平淡无波:“你现在还死不了,你的伤主要在脸上和四肢。一会儿要是你真快摸到死神袍子了,我会考虑给你也绑一下。”

他晃了晃手里的原子笔,“怎么称呼?”

“泰勒·伯克!”伯克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即使狼狈至此,那股工会中层特有的、混合着官僚气息的傲慢依旧没散尽。

“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我可是工会的执行官!惹了工会,你在巴尔的摩将寸步难行!不,是在整个东海岸都别想混下去!是什么给了你勇气?是可笑的正义感吗?”

他试图冷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变成一阵抽搐。

巴尔的摩港的码头工人,大多隶属于国际码头工人协会(ILA) Local 333分会。

这个拥有约两千四百名会员的庞然大物,不仅在日常港口事务中拥有巨大话语权,更是东海岸劳资谈判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们组织的罢工能轻易瘫痪港口,冲击汽车、煤炭等重要供应链。

而“执行官”,或者也叫工会代表、业务代理人,正是处理大量实际事务的一线实权职位,是连接高层、基层和资方的关键枢纽。

眼前这位泰勒·伯克,显然在工会中也是有一些话语权的角色。

柯林微微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伯克的威胁。

伯克见状,以为震慑起了效果,语气稍缓,带上了一丝诱惑的味道。

“听着,侦探。工会对你本人没有私怨。你把那些文物和文件交出来,我可以安排你安全离开巴尔的摩。西海岸,阳光,沙滩,找个安静的小镇,忘了这里的一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柯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

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