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后的失重感还在胃里翻搅，林乐已经站在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走廊上。
纯白墙壁、金属地板、柔和的顶光——和刚才那个阴森破败的医院完全是两个世界。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悬浮着半透明的屏幕，显示着诸如“技能兑换”、“装备商店”、“休息区”之类的字样。
这就是结算大厅？
“别愣着。”
刀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扶着脸色发白的铃铛，蜡像跟在旁边，三人看上去都狼狈不堪，但至少全须全尾地活着出来了。
“这里是安全区，至少暂时是。”刀锋指了指走廊尽头一个发光的拱门，“那边是出口，回‘公共大厅’。但在这之前——”
他看向林乐，眼神复杂：“你最好先把奖励领了。”
话音未落，林乐面前的空气突然波动起来。三样东西凭空浮现，缓缓落下。
一枚泛着淡蓝色光泽的硬币，大小和一元硬币差不多，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
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片，材质似纸非纸，边缘流动着微光。
还有一块……巧克力？
“幻影币一百，技能抽取券一张。”刀锋看着那枚硬币和卡片，“基础奖励。至于那巧克力……”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是系统看你跳得卖力，给的安慰奖。”
林乐麻木地伸手接住。硬币入手冰凉，卡片触感温润，巧克力倒是最正常的——锡纸包装，上面印着看不懂的文字。
“检测到玩家持有技能抽取券。”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林乐一跳。这次不是在大厅里回荡，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清晰得像有人贴着耳朵说话。
“是否现在使用？”
“用、用吧。”林乐下意识回答。
手中的卡片瞬间碎裂成无数光点，在面前聚合成一个快速旋转的轮盘。轮盘被分割成几十个细小的扇形区域，每个区域颜色不同，上面闪烁着晦涩的图标——刀剑、盾牌、翅膀、眼睛……还有，一只跳舞的小人？
轮盘越转越快，最终缓缓停下。
指针不偏不倚，指在了那只跳舞的小人图标上。
“抽取完毕。”
系统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
“获得技能：【舞蹈热身】（白色品质）。效果：下一次主动或被动触发舞蹈类行为时，舞蹈效果提升20%，持续时间延长30%。冷却时间：10分钟。”
林乐盯着悬浮在眼前的那行字，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这算什么技能？！”他终于憋出一句。
“白色品质，基础中的基础。”蜡像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同情，“不过……舞蹈类行为？哥们，这技能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铃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刀锋摇摇头，转身朝拱门走去：“走吧，先去公共大厅。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穿过拱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顶形的空间，目测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是流动的星空影像，星辰明灭不定。地面是深灰色的金属板，无数人影在其中穿梭，有的行色匆匆，有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更多的则是独自坐在角落，眼神空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绷的气氛。
“公共大厅。”刀锋低声说，“所有玩家都会回到这里。兑换、组队、接任务——还有，被人盯上。”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方向。林乐顺着看去，发现有好几道视线正落在他们身上——不，是落在他手上的幻影币上。
那些眼神里没有善意，只有赤裸裸的贪婪和评估。
“新手奖励，一百幻影币。”刀锋冷笑，“在这里，足够让一些人铤而走险了。尤其是……”
他顿了顿，看向林乐：“尤其是你这种，看起来很好捏的软柿子。”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清一色的黑色制服，胸口绣着暗红色的骷髅徽记。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横着一道疤，眼神凶戾。另外两个一高一矮，高的瘦得像竹竿，矮的则敦实得像石墩。
“新面孔啊。”光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第一次通关？运气不错嘛。”
刀锋上前半步，把林乐挡在身后：“血盟的人？规矩懂不懂？安全区内禁止动手。”
“谁说要动手了？”光头摊摊手，表情无辜，“我们只是来打个招呼，顺便……给新人一点建议。”
他的目光落在林乐手里的幻影币上，舔了舔嘴唇：“新手嘛，拿这么多钱不安全。不如交给我们‘保管’，等你们有了自保能力，再还给你们——当然，要收一点点保管费。”
“保管费多少？”林乐忍不住问。
光头伸出三根手指：“不多，就百分之九十。”
“抢劫就直说。”蜡像冷笑。
“哎，这话难听了。”光头身后的高个子阴恻恻地开口，“我们是合法组织，提供的是……安保服务。对吧，新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林乐面前。一股汗臭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乐下意识后退，脚跟却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
【技能触发：舞蹈热身（被动）】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
右脚后撤半步，左脚抬起，膝盖弯曲，身体顺势一个轻巧的旋转。不是秧歌，不是踢踏舞，也不是华尔兹——这次是某种类似于恰恰的侧滑步，流畅得仿佛练过千百遍。
不仅避开了高个子逼近的身体，还顺手把幻影币揣进了口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点莫名的……优雅？
高个子愣住了。
光头和石墩也愣住了。
周围原本各自忙碌的玩家们，不知何时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
死寂。
足足三秒钟后，不知道谁先“噗”了一声，紧接着，低低的哄笑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血盟这次踢到铁板了？”
“那不是铁板，是跳舞毯吧……”
“这新人什么路数？”
光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恶狠狠地瞪着林乐：“小子，你找死——”
“安全区内，禁止动手。”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她个子不高，但步伐沉稳，手里拿着一支泛着金属光泽的注射器。
“规矩就是规矩。”她停在林乐和血盟三人之间，声音平静，“违反者，系统会处理。需要我提醒你们上次违规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光头的表情僵住了。他盯着护士手里的注射器，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走。”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狠狠瞪了林乐一眼，“小子，我记住你了。总有不在安全区的时候。”
三人悻悻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护士这才转过身，看了林乐一眼。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第一次来？”她问。
林乐点点头，还没从刚才那套自动触发的舞步中回过神来。
“跟我来。”护士转身就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刀锋和蜡像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示意林乐跟上。
铃铛小声嘀咕：“她是……‘白衣天使’苏晴？那个一个人奶活全队的大佬？”
林乐跟在护士身后，穿过拥挤的人群。路过一面光洁如镜的墙壁时，他瞥见自己的倒影——
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身上的亚麻布衣皱巴巴的，口袋里还揣着一枚幻影币和一块巧克力。
而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不是因为他想笑。
而是因为，就在刚才，在他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系统音，用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跳得不错。”
然后，是一声极轻、极快的、几乎像是错觉的——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