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的传送光芒褪去后，腐臭的消毒水味再次灌入鼻腔。
林乐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更加破败的走廊里。墙壁上的绿色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天花板渗着不明黄褐色液体，一滴一滴砸在积水的地面上。远处的黑暗中，隐约传来铁链拖行的声音——刺啦，刺啦，缓慢而沉重。
“场景载入完成。”
系统的声音在四人的意识中同时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无机质。
“地图：废弃医院·重症隔离区。本场监管者：‘开膛手’。胜利条件：至少破译五台密码机并开启两扇大门，或通过地窖逃离。玩家死亡或倒地超过三次将被判定为永久滞留。”
“游戏开始。”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远处铁链拖行的声音骤然加速！
“分头行动！”苏晴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和林乐一组，小豆去东侧走廊找密码机，刀锋——”
她看向刚才临时加入的刀疤脸男人，后者点点头：“我牵制，你们抓紧。”
四道身影迅速散开。
林乐跟着苏晴冲进左侧的一间病房。房间里有三张生锈的铁架床，床单早已腐烂成灰黑色的絮状物。角落里，一台布满污渍的密码机正发出微弱的嗡鸣。
“手放上去。”苏晴已经冲到机器前，“跟着校准提示按，别紧张，失败一次没关系，但连续失败三次会触发‘爆点’，监管者会直接知道我们的位置。”
林乐颤抖着把手按在冰冷的操作面板上。
屏幕亮起，杂乱的数字和符号开始滚动。一条横向的刻度条出现在下方，指针像疯了一样左右狂跳。
指针划过绿色区域——按！
【校准成功】
进度条往前跳了一小截：3%。
林乐松了口气。
第二次校准。
指针速度更快了。林乐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就是现在！
【校准成功】
进度：12%。
“还不错。”苏晴那边传来稳定的按键声，“保持节奏，别——”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乐的右手，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有节奏的、带着某种韵律的颤动。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着操作面板的边缘，哒、哒、哒哒哒——
踢踏舞的节奏。
“不、不是吧……”林乐脸色煞白，“现在别——”
晚了。
仿佛某个开关被按下，他的双脚自动开始移动。左脚轻踏，右脚侧点，身体微微摇晃。手指还在密码机上，但整个上半身已经跟着节奏扭动起来。
踢踏舞。
在这间堆满腐烂床单、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弃病房里，林乐，开始跳舞。
“你……”苏晴转过头，口罩上的眼睛瞪大了。
密码机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尖锐。屏幕上，校准指针像抽风一样疯狂摆动，绿色区域缩小到几乎看不见。
“校准失败！”
刺耳的警报声炸响！密码机屏幕疯狂闪烁红光，尖锐的蜂鸣穿透墙壁，传遍整个楼层！
“糟了！”苏晴一把扯住林乐的衣领，“走！”
两人刚冲出病房，走廊尽头的黑暗就沸腾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黑色礼帽，黑色风衣，脸上戴着惨白色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右手提着一柄长近一米的、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最诡异的是，他的左手手腕上缠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链子另一端拖在地上，正是刚才听到的声音来源。
开膛手。
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轻笑，冰冷、戏谑。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跨出惊人的距离，转眼就到了走廊中段。
“分开跑！”苏晴松开林乐，转身冲进另一条岔路。
林乐想跟上，但他的脚——他那双该死的脚——还在跳踢踏舞。
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鞋跟敲击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像在给监管者指路。
开膛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面具微微侧转，似乎在看这个一边逃跑一边跳舞的怪胎。
然后，他加速了。
铁链拖地的声音变成刺耳的尖啸！手术刀划破空气，直劈林乐后颈！
【技能触发：舞蹈热身（被动）】
林乐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
不是闪避，不是翻滚——而是一个完美的、教科书式的秧歌侧滑步。
左脚前踏，右脚横拉，腰胯以夸张的幅度一扭，整个人像泥鳅一样从刀锋下滑了出去。手术刀擦着他的肩膀劈在地上，碎石飞溅。
开膛手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
“这边！”
刀锋的吼声从右侧传来。他不知何时绕到了这边，手里举着一块从墙上抠下来的水泥板，狠狠砸向开膛手的后背！
“铛！”
水泥板碎成粉末，开膛手只是晃了晃，面具转向刀锋。
但足够了。
林乐趁机连滚带爬地冲进另一间病房，反手关上摇摇欲坠的木门。背靠门板，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粗布衣服。
外面传来刀锋的怒喝和金属碰撞声，还有铁链拖行的声音渐行渐远。
“呼……呼……”
林乐滑坐在地上。他的脚终于不跳了，但心脏还在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密码机破译进度：47%。”
小豆的声音突然从意识中传来——是某种队内通讯道具：“我这边搞定了两台！苏晴姐找到一台，刀锋刚才那台破了一半被追了。林乐，你那边怎么样？”
“我……”林乐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我还活着。”
“活着就赶紧干活！”刀锋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喘息，“我把那玩意儿引到二楼了，但撑不了多久！”
林乐爬起来，环顾病房。角落里，另一台密码机静静待着。
他走过去，手放上操作面板。
这一次，他拼命压抑着身体的颤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指针跳动，绿色区域出现——
按下。
【校准成功】
进度：18%。
又成功了两次，进度条慢慢爬到65%。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开膛手那种优雅而致命的步伐，而是踉跄的、拖沓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苏晴扶着墙走进来，她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口罩被扯掉了一半，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
“刀锋倒了。”她的声音很冷静，但微微发颤，“小豆在破最后一台密码机，但被发现了，正在绕。大门已经激活，在东翼和西翼各一扇。我们需要——”
她看向林乐：“我们需要一个人去开门，另一个人救人。”
林乐张了张嘴。
他想说他不行，他想说他只会跳舞，他想说他连密码机都破得磕磕绊绊。
但苏晴的眼神阻止了他。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好像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选择，习惯了在绝境中做最理性的判断。
“我去开门。”林乐听见自己说，“哪边近？”
“西翼，出门右转到底。”苏晴撕下一截袖子，草草包扎伤口，“我去救刀锋。如果我们——”
她没说完，但林乐懂了。
如果他们没回来，他自己走。
苏晴转身冲出病房，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乐深吸一口气，也冲了出去。
西翼走廊比东侧更加破败。天花板塌了一半，裸露的钢筋像怪兽的肋骨。地面的积水没过脚踝，泛着诡异的荧光绿色。
远处传来小豆的尖叫和开膛手刀锋划破空气的尖啸。
林乐埋头狂奔。
终于，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门边的控制台亮着微光，屏幕上显示着“待激活”三个字。
他扑过去，手按在控制台上。
进度条开始读取：1%……3%……5%……
慢，太慢了。
身后，铁链拖行的声音再次响起。
越来越近。
林乐不敢回头，手指死死按在控制台上。汗水滴进眼睛，刺痛。
40%……50%……
开膛手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另一头。
面具下的目光锁定了他。
加速。
冲刺。
手术刀扬起。
65%……70%……
林乐闭上了眼睛。
【技能冷却完毕：舞蹈热身（被动）】
身体再次接管一切。
这一次，是华尔兹。
右脚后撤，左脚画弧，身体旋转半周，与劈下的手术刀擦肩而过。然后左脚前踏，右脚跟上，又是一个旋转——
他像在跳一支独舞，在狭窄的走廊里，在监管者的刀锋下，旋转、滑步、回旋。
开膛手的每一次挥刀都落空。
每一次劈砍都差之毫厘。
面具下传来了某种类似困惑的低吼。
85%……90%……
“林乐！低头！”
小豆的喊声从二楼传来。
林乐下意识弯腰。
一个灭火器从二楼砸下来，精准地砸在开膛手的面具上！
“砰！”
面具碎裂了一角，露出底下蠕动的黑暗。
开膛手后退两步，动作出现了片刻的僵直。
95%……100%！
【大门已激活】
金属大门轰然洞开，刺眼的白光涌了进来。
林乐连滚爬爬地冲进白光。最后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晴拖着浑身是血的刀锋从另一条走廊冲出来，小豆从二楼直接跳下，三人跟在他身后，一起扑进了光芒之中。
------
失重。
再睁眼时，又是纯白色的结算大厅。
四个人或坐或躺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
“结算中……”
系统的声音响起。
“场景：废弃医院·重症隔离区。结果：求生者阵营胜利，逃脱人数4/4。评价生成中……”
屏幕亮起。
【刀锋】：牵制时长216秒，倒地两次，贡献评级B
【苏晴】：治疗次数3，贡献评级A
【小豆】：破译进度112%（含额外破译），贡献评级S
【林乐】：
屏幕上，林乐的头像下方，文字卡了一下。
然后跳出来：
【林乐】：密码机破译进度31%，吸引监管者注意力累计47秒，异常行为触发两次（踢踏舞、华尔兹），监管者困惑时长累计11.3秒，贡献评级……A
“奖励发放：幻影币×80，基础补给箱×1。”
一个朴素的木箱落在林乐面前。
他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韵律。
仿佛那支没跳完的华尔兹，还在血液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