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锯撕裂空气的尖啸刺入耳膜。
林乐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不是闪避，不是逃跑，而是双脚猛地在地面踩出一串快节奏的敲击。
踢踏舞。
清脆的鞋跟撞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哒哒哒哒，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带着某种近乎欢快的韵律。左脚前踏，右脚侧点，身体跟着节奏微微摇晃，手臂甚至不自觉地抬起，做了个舞台谢幕式的舒展动作。
监管者——那团雾气脸上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手术锯在离林乐头顶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
非人的低吼卡在了喉咙里。
整个废弃医院走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林乐停不下来的踢踏舞步，哒、哒、哒哒哒，清脆、明亮、格格不入。
“卧槽？”
走廊另一头传来压低的声音。林乐用余光瞥见三个人影缩在一扇破门后面——刀锋、铃铛，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穿着工装裤的平头男人。三人脸上清一色的目瞪口呆。
“他在……跳舞？”铃铛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而且是踢踏舞。”工装裤男人喃喃道，“在这种地方跳踢踏舞，这人要么是绝世高手，要么脑子被门夹了。”
刀锋的脸黑得像锅底：“我收回刚才的话，他不是蠢货——”
他深吸一口气。
“——他是疯子。”
监管者似乎终于从当机状态中恢复过来。雾气面孔剧烈翻涌，猩红光芒暴涨，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暴怒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嘶吼。手术锯再次扬起，这次带着要将一切劈碎的决绝。
林乐想停，真的，但他的脚不听使唤。
左脚划了个弧线，右脚跟上，一个漂亮的旋转躲开了第一记劈砍。锯刃擦着他的衣角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校准提示。”
冰冷的系统音突兀地插进来，毫无情感波动：“检测到异常战斗行为……分析中……判定为‘非标准闪避动作’。正在重新评估玩家威胁等级。”
监管者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密码机！”
刀锋突然吼道：“工装！带他去破译！铃铛跟我引开这东西！”
工装裤男人——他自称“蜡像”——从门后冲出来，一把拽住还在转圈的林乐：“哥们！别跳了！跟我来！”
林乐被拖得一个踉跄，但双脚依然在惯性作用下又踩了几个小碎步，才勉强恢复控制。恐惧像退潮般从四肢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满脸滚烫的羞耻。
“你刚才……”蜡像边跑边回头看他，眼神复杂，“那是什么招数？”
“我不知道！”林乐几乎要哭出来，“我一紧张就……就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跳舞？”蜡像的表情更古怪了，“还特么是踢踏舞？”
两人冲进一间废弃的诊疗室。房间中央，一台老旧的密码机正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数字和符号。
“手放上去！”蜡像已经扑到另一台密码机前，“跟着提示按！失败三次会触发警报，那东西就会知道我们在哪儿！”
林乐颤抖着把手按在冰冷的操作面板上。
屏幕亮起，一串数字开始滚动。下方出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指针，在一条刻度带上左右摇摆。
“校准点！”蜡像喊道，“指针到中间区域的时候按确认！快！”
指针飞速划过，林乐屏住呼吸，在它进入绿色区域的瞬间按下。
【校准成功】
密码机的嗡鸣声稳定了一些，屏幕上跳出一行进度：【破译进度：15%】
“继续！”蜡像那边也传来了成功的提示音。
林乐深呼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指针再次开始移动，更快，更飘忽。汗水从额头滑进眼睛，刺痛。他眨眨眼，再次按下。
【校准成功】
【破译进度：32%】
走廊远处传来金属撞击的巨响和铃铛的尖叫。
“他们撑不了多久！”蜡像的声音发紧，“加快！”
第三次校准。
指针几乎化为虚影。林乐死死盯着，眼睛酸涩。就是现在——
按下。
【校准失败】
刺耳的警报声炸开！密码机屏幕疯狂闪烁红光，尖锐的鸣笛声穿透墙壁，传遍整个楼层！
“糟了！”蜡像脸色惨白。
走廊尽头，监管者的嘶吼声陡然逼近。沉重的脚步声轰然响起，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林乐脑子一片空白。他听到刀锋的怒骂，听到铃铛的哭喊，听到蜡像在喊“跑！”，但身体再次背叛了他。
这一次，是华尔兹。
左脚后撤，右脚画弧，身体优雅地旋转半周，恰好避开了破门而入的监管者挥来的手术锯。锯刃劈碎了他刚才站立的密码机，火花四溅。
监管者再次僵住。
雾气面孔疯狂翻涌，猩红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处理某种无法理解的数据异常。
“这……”蜡像张大了嘴。
林乐还在转圈，手臂自然抬起，做了个邀请舞伴的姿势——尽管他面前只有一只非人怪物。
“系统提示。”
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微妙的……困惑？
“检测到持续异常行为……重新评估中……威胁等级下调？……矛盾数据……采取观察模式。”
监管者身上的杀意肉眼可见地减弱了。它拖着手术锯，后退了半步，雾气面孔上的红光死死锁定林乐，但不再攻击。
走廊那头传来刀锋的吼声：“大门开了！全员撤退！”
“走！”蜡像最先反应过来，拽起还在转圈的林乐就往门外冲。
三人跌跌撞撞冲出诊疗室，看见走廊尽头，刀锋正扶着一瘸一拐的铃铛，站在一扇缓缓打开的金属大门前。门外是耀眼的白光。
监管者没有追来。
它只是站在破碎的密码机旁，雾气面孔转向他们离开的方向，猩红光芒静静闪烁，像在沉思。
四人冲进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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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
再睁开眼时，林乐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圆形大厅里。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屏幕，周围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人，个个面色苍白、惊魂未定。
刀锋松开铃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结算中……”
系统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场景：废弃医院。结果：求生者阵营胜利，逃脱人数4/4。评价生成中……”
屏幕亮起，每个人的头像下方开始滚动文字。
【刀锋】：牵制时长182秒，贡献评级A
【铃铛】：辅助治疗2次，贡献评级B
【蜡像】：破译进度68%，贡献评级A
【林乐】：……
屏幕上，林乐的头像下方，文字卡顿了好几下才跳出来。
【林乐】：异常行为触发3次，监管者困惑累计时长9.7秒，贡献评级……S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林乐。
屏幕继续滚动：“基于S级评价，玩家林乐获得额外奖励：幻影币×100，技能抽取券×1。请前往兑换区使用。”
“另外，”系统的声音顿了顿，“检测到玩家具备特殊行为模式，已记录。期待您的下一次……表演。”
最后两个字，它说得格外清晰。
林乐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混杂着震惊、疑惑和看神经病般的目光，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在他没注意的角落，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人，正盯着屏幕上的“S级评价”和“幻影币×100”，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