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魔术师小姐

“关键在于这个标志。”威廉指着图案,“这是近年来在上海滩颇有名气的西洋魔术团体——‘星奇魔术团’的专属标志。他们的道具管理严格,很少外流。”

吴二副恍然:“难怪我觉得有点眼熟!在沪上码头见过他们的海报!”

“若要说动机,恐怕最终还是绕不开一个‘钱’字。”何冬顺着线索推导。

“笑话!”吴二副驳斥,“我四妹从小锦衣玉食,阿爷临走前特意留了丰厚遗产给她,她怎么可能缺钱?”

“如果她即将失去这笔遗产的继承权呢?”何冬反问,目光如电,“念珠姑娘自己或许不看重钱,但星奇魔术团,正深陷财务危机,急需巨额资金注入。”

他取出之前在船员室看到的那张剪报,念出标题:“《魔术团深陷财务危机,沪上之旅恐成绝唱》。魔术团的专用道具出现在念珠姑娘箱中,说明她与魔术团关系匪浅。而据吴家家规,女子若有抛头露面、伤风败俗之举,将丧失继承权。私下加入魔术团登台表演,这若被兰芳夫人察觉并告发……”

吴念珠听到这里,娇躯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震惊和被说破秘密的惶恐。

“哼!”吴二副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我那二嫂,怕是没安什么好心。她若抓住四妹这个把柄,剥夺了四妹的继承权,那份产业,转头就能落入她自家口袋!”

罗船长皱眉问道:“即便如此,何先生,那朱老九和林叔的死,又作何解释?他们与吴家的遗产有何干系?”

“林叔曾是吴家护院。”何冬分析道,“从他收集的剪报看,他一直关注吴家动向,且他自身经济困窘(为女治病耗尽家财)。他可能偶然发现了念珠姑娘与魔术团的秘密,甚至可能与兰芳夫人在此事上有所勾结,或试图要挟念珠姑娘。至于朱老九,”他顿了顿,“我暂时没有确凿证据将他与其他两案直接串联。或许他是被利用的意外,或许……他是一个不幸撞破什么、需要被灭口的证人。”

小倩此时小声插话:“我……我好像确实见过几次,林叔和念珠姑娘在没人的地方,单独说过话……脸色都不太好看。”

吴二副却抓住了另一个疑点:“就算如此,那我们其他人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马吊牌,又怎么解释?我们跟吴家的遗产可没关系!”

“马吊牌,很可能只是凶手布下的疑阵。”何冬解释道,“目的是将案件引向‘龙王索命’、‘诅咒杀人’的诡异方向,混淆视听,扰乱调查,为真凶脱罪。如果凶手的真正目标只是与遗产秘密相关的兰芳、林叔(或许还有朱老九),那么给其他人发牌,就是为了制造恐慌,掩盖真实动机。”

威廉追问:“冬,你有何依据?”

“依据在于放置牌的位置。”何冬清晰道,“三位死者身边的牌,是死后出现在尸体附近,如同死亡标记。而我们活人身上的牌,是不知何时被放入我们口袋。如果凶手真想杀光所有人,何必多此一举提前放牌预警?统一放在身上即可。这更像是为了营造‘所有人都在死亡序列上’的恐怖氛围,转移对特定目标的关注。”

罗船长眉头紧锁:“那这些牌,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放到我们身上的?”

“这对于一位魔术师而言,或许并非难事。”何冬的目光再次投向吴念珠,语气深沉,“对吧,念珠姑娘?或者,我该称呼你为——魔术师小姐?”

身份被彻底点破,吴念珠脸上的血色褪尽,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不再颤抖,反而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绝望、嘲讽和解脱的复杂神情。

“够了。”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我早就想说出来了。没错,我就是星奇魔术团的成员,我的艺名是朱丽叶。而魔术师罗密欧,是我的未婚夫,也是剧团的团长。”

“啊?!”吴老爷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指着她,手指发抖,“你、你……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竟敢私定终身?!简直伤风败俗,有辱门楣!”

吴念珠却冷笑一声,眼中迸发出叛逆的光芒:“《女子世界》早就倡导婚恋自由了!阿爷送我去新式学堂读书,就是希望我不要被困在深宅大院里做一辈子傀儡!他说女孩子也该有见识、有事业、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我找到了,就是魔术!那是我的事业,我的追求,我热爱舞台,热爱灯光,热爱观众为我们惊呼喝彩的瞬间!我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生死与共的伙伴,为了他们,为了我们的梦想,我愿意付出一切!”

“好好好!”吴老爷气得浑身肥肉乱颤,“等这次回去,我立刻就召开家族会议!你违反祖训,私定终身,抛头露面,唱戏卖艺!吴家的遗产,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够了!”威廉提高声音,压下这家庭伦理的争吵,“这是你们吴家的私事,容后再议。眼前要解决的,是船上的连环命案!念珠姑娘,既然你已承认部分事实,请你务必将案发前后的经历,毫无隐瞒地和盘托出。这对于厘清真相至关重要。”

吴念珠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好。我承认,二嫂确实私自翻了我的箱子,发现了那副魔术扑克。我想要回来,她不肯,还出言讥讽。话不投机,我让她离开我房间,她也让我走。之后我去船头透气,心里始终不安,觉得必须把牌拿回来,所以又折返回去找她。我进去时,她已经倒在地上……我吓坏了,看到我的牌散落在地,还有一张在她手边……我怕说不清,慌乱之下,就把牌都收起来,放回我的行李箱,然后关上了箱子……当时太害怕,根本没注意夹到了她的袖子。之后停电,我更慌了,只想快点离开,就摸黑去了驾驶室找三哥。以上,就是我补充的全部。其他经历,与我之前所说并无二致。”

罗船长长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也就是说……你依然坚持否认,人是你的?”

“人,”吴念珠斩钉截铁,迎上所有人的目光,“不是我杀的。”

威廉看向何冬,微微摇头:“冬,虽然你的推理构建了一个合理的动机和行为链条,但截至目前,我们并没有任何直接、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念珠姑娘就是杀害兰芳夫人和林叔的凶手。指控,不能仅凭推理和间接证据。”

何冬的眉头深深锁起。威廉说得对,推理再精妙,若没有铁证,在法庭上不堪一击,也无法真正说服这艘船上疑虑重重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