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扑克图案

吴念珠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交握,开始复述,声音有些发颤:“打、打完牌后,我感到胸闷气急,就回房吃药。没多久,二嫂也回来了,她……她拿着一副扑克牌,让我教她玩一种新玩法。但我身体不舒服,就、就没答应。我们正说着话,安娜小姐来了,说是要取一件工具……”

“据安娜回忆,她进去时,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何冬插话问道。

“因为……因为二嫂她……”吴念珠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怒意,“她未经我允许,私自翻动我的行李箱……还拿着我的东西,让我心里很不愉快。”

“请继续。”

“安娜小姐走后,我也离开了房间,想去船头透透气。路上遇到了三哥,他正要去给船长送宵夜,我们简单聊了两句。我在船头一个人待了一会儿,江风吹着,稍微好了点,正打算回房,忽然……就停电了。四周一片漆黑,我、我很害怕,想起驾驶室最近,就摸着黑想去那里找我三哥。”

“念珠姑娘,”何冬捕捉到一个关键点,“你从船头前往驾驶室的路上,确定没有遇到任何人,也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的光亮或动静,对吗?”

“我……我没注意。”吴念珠眼神有些慌乱,“当时太黑了,一点光亮都没有,我脑子里也乱糟糟的,只想着快点找到三哥,根本没留意周围……”

何冬心念微动。这段证词里,出现了一处细微但致命的不合理。

“念珠姑娘,这里有个问题。”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按安娜小姐的证词,停电发生后,她立刻提着点燃的煤油灯,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而你从船头走向驾驶室,安娜的房间是必经之路附近。你面对着她来的方向,在绝对的黑暗中,对一盏移动的煤油灯光,不可能毫无察觉。”

“有没有可能,”吴二副急急辩解,“是四妹进入驾驶室之后,安娜才提着灯出来的?时间刚好错开?”

“可能性极低。”威廉摇头,接过话头,“无论是念珠姑娘因黑暗恐惧而急于寻找兄长,还是安娜因工具损坏需要再次去取,都是在停电后短时间内做出的应激反应。两人的行动在时间上应该非常接近。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何冬,何冬默契地接口:“人在一片漆黑的浓雾中,对光线异常敏感。哪怕煤油灯的光被限制在室内,窗棂门缝中也必会透出微光。念珠姑娘如果真从那个方向过来,不可能注意不到任何光亮。”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矛盾指向什么。

“安娜说她举着煤油灯出来,看到一个人影朝船头方向跑。而念珠说她从船头来,没看到任何光和人。”何冬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敲打在每个人心头的法槌,“如果两人的描述都是真实的,没有撒谎,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只剩下——”

他再次看向吴念珠,目光如刀:

“念珠姑娘,停电之后,你并不是从船头方向出发前往驾驶室的。你出发的地点,更靠近兰芳夫人的房间,甚至是刚从那里出来。这样一来,你背对着安娜房间的方向,自然看不到她屋中透出的光,也看不到她提灯出门。而你匆忙离开的方向,在安娜的视角里,就成了‘朝船头跑’。”

“不……不是的……”吴念珠脸色惨白,连连摇头。

“你在船头见过吴二副之后,直到停电前,有很长一段时间独自一人,没有不在场证明。”何冬步步紧逼,“你谎称一直待在船头,但极有可能,在那段时间里,你再次返回了兰芳夫人的房间。而兰芳夫人,很可能就是在你返回房间的这段时间内,遭遇了不测!”

“何先生!”吴二副再次怒吼,“你这是血口喷人!四妹她有什么理由……”

“二副!”何冬打断他,转向另一条线索,“你刚才提到,安娜看到的黑影可能是进了我的房间盗酒。但闯入我房间的是吴老爷,那发生在命案之后。而在兰芳夫人房间,除了你们自家人和安娜的出入,我们并未发现外人强行闯入的痕迹。能从容进出而不引起怀疑的,范围很小。”

“那也只能说明四妹在案发前后回过房间而已!”吴二副争辩道,“这不能证明她杀了人!”

“如果念珠姑娘不是凶手,她回房时必然已发现兰芳夫人倒毙在地。”何冬的逻辑冰冷无情,“而根据安娜的证词,她紧随其后进入房间时,兰芳夫人显然已死亡。如果念珠姑娘是无辜的,作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她为什么不立刻呼救?不告知近在咫尺的兄长(吴二副)和船长?反而要隐瞒,直到后来假装再次‘发现’尸体时才尖叫?”

这个问题如同重锤。罗船长的目光也锐利起来:“念珠姑娘,何先生问的,正是老夫的疑惑。你在来驾驶室找我之前,是不是……已经看到了什么?”

吴念珠浑身颤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挣扎。

安娜轻轻拉了拉何冬的袖子,小声道:“何先生……念珠姑娘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坏人。如果她杀了人,总要有个动机吧?”

“动机……”何冬沉吟,脑中飞速整合线索,“若要说动机,或许与现场那个被刻意合上、夹住兰芳夫人袖口的行李箱有关。那是念珠姑娘的箱子。她在离开房间前,特意关上了箱子,甚至没注意到夹住了死者的衣袖,可见箱子里的某样东西,对她而言至关重要,她不愿被人发现。”

威廉立刻领会:“是什么东西?”

“是那副扑克牌!”何冬肯定道,“那副扑克牌,原本在兰芳夫人手中把玩。命案发生后,它却出现在了念珠姑娘的行李箱里。这显然是有人(极可能就是念珠)事后放进去的,目的就是隐藏这副牌的存在。”

吴二副又怒又疑:“一副扑克牌能有什么玄机?值当我四妹为此杀人?”

“普通的扑克牌或许没有。”威廉从怀中取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那副从念珠箱中找到的扑克牌,“但诸位请仔细看这副牌的背面图案。”

众人凝神看去,牌背并非寻常花色,而是一个设计独特的礼帽与手杖交织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