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迷雾锁江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再次看向吴念珠,换了一种探究的语气:“念珠姑娘,我能否再请教几个细节问题?”

“你问吧。”吴念珠似乎平静了些。

“停电那一瞬间,你正在做什么?请仔细回忆。”

“我正在……收拢地上的扑克牌,然后合上行李箱的盖子。”吴念珠回忆道,“如果不是突然一片漆黑,我或许能注意到箱子夹住了二嫂的衣袖……”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你始终没有正面回答。”何冬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如果你真是第一个发现兰芳夫人已死的人,为什么选择隐瞒,而不是立刻呼救或告知你信任的三哥?”

“我……我当时完全被吓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就想把和我有关的东西藏起来……”

“这解释不通。”何冬摇头,“根据小倩和众人的描述,你初次‘发现’尸体时,虽然震惊,但并未失态尖叫,甚至能保持一定的镇定。而后来,在众人面前‘再次发现’尸体时,你却发出了凄厉的尖叫。这前后的反差,如何解释?”

吴念珠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会为这种事发出尖叫……才是三哥,和你们大家,所熟悉的那个‘吴念珠’,不是吗?”

这个回答,让何冬心头一震。她是在扮演一个符合他人预期的、柔弱受惊的闺秀形象!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何冬追问,“你行李箱里的那张‘八万’马吊牌,是你放进去的吗?”

吴念珠抬起眼,看向何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她缓缓反问道:“如果我说‘是’,何先生,你接下来会如何推理呢?”

何冬一愣。这并非直接回答,而是一个充满试探和防御性的反问。

“这就是你给出的答案?”何冬皱眉。

“何先生可以自行判断。”吴念珠说完,便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这个含糊其辞、将问题抛回的回答,让何冬感到一阵棘手和困惑。凶手通常不会这样回答,她会极力否认或狡辩。这种态度,更像是一个知道部分内情,却因某些原因不能或不愿全盘托出的知情者。

小倩见何冬揉着太阳穴,面露疲色,轻声问道:“何先生,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罗船长也看了看怀表,开口道:“确实,问了这么久,二位先生也劳心费力。眼下雾气未散,航行不得,不如大家暂且休息,明早天亮再继续商议也不迟。”

威廉也点头表示赞同。连续的高强度推理和询问,确实需要稍作喘息,整理思绪。

“不行!绝对不行!”吴老爷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你们都去休息了,万一、万一念珠她又……又发疯杀人怎么办?依我看,不如先把她绑起来!关到货舱去!等天亮了送官查办!”

“吴福贵!你什么意思?!”吴二副勃然大怒,护在妹妹身前。

罗船长沉吟片刻,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众人,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吴念珠,最终叹了口气:“非常时期,谨慎些也是必要的。只好……暂时委屈念珠姑娘了。我们会安排人看守,确保你的安全,也确保大家安心。”

吴念珠闻言,脸上并无太大波澜,只是淡淡道:“随便你们。”

吴老爷得了准信,立刻换了一副“我也是为大局着想”的口吻:“念珠啊,真不是我这做大哥的心狠,实在是形势所逼,你也要理解……”

……

约莫一刻钟后,船头甲板。

浓雾依旧未散,潮湿冰冷。何冬与罗船长并肩而立,望着眼前吞噬一切的灰白。

“这江雾,怕是一时半会儿散不了。”罗船长叹道,“眼下又连出事端,人手折损,人心惶惶,看来只能等到天明雾散,才能继续航行了。”

“安全第一,耽搁些时辰无妨。”何冬道,他的思绪却仍沉浸在刚才的推理矛盾中。

“快到子时了,”罗船长看了看天色,“你和威廉先生也回房歇息吧,养足精神,明日再审不迟。念珠那边,我已让吴二副和小倩轮流看顾,出不了岔子。”

何冬点点头,略一拱手,便转身离开船头,打算去大厅找威廉商量。

路过船尾附近时,却见小倩一脸无奈地站在那儿,旁边是威廉,而吴老爷正对着江水念念有词,脚边还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吴老爷,船上真的没有可以做祭品的东西了!”小倩的声音带着恳求,“厨房能用的,您下午都……”

小倩见到何冬,像见到救星:“何先生,您快来劝劝吴老爷吧!他又要把大家明日的口粮拿去‘孝敬’龙王了!”

何冬走过去。吴老爷见到他,立刻诉苦:“何先生,您给评评理!念珠这肯定是中邪了,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才会干出这种事!我得求水里的龙王爷爷、河神老爷高抬贵手,网开一面啊!”

威廉却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地对小倩说:“小倩,我好像记得,吴二副之前提过,他为了做那道‘仰望星空派’,特意准备了一些处理好的小沙丁鱼,存放在厨房的冷柜里。你不妨去问问他,能否暂且挪借几条,给吴老爷应急,以表诚心。”

小倩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应道:“……好,我这就去问问吴大哥。”说罢转身快步离开。

吴老爷闻言,立刻转忧为喜,对威廉竖起大拇指:“还是威廉先生通情达理!体贴民心啊!”

“对了,吴先生,”威廉像是忽然想起,闲聊般问道,“念珠小姐那个行李箱,等案子了结,除去需要留作物证的部分和箱子本身,里面那些私人财物和衣物……”

“自然是由老夫我来处置!”吴老爷理所当然地接口,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那都是我们吴家的东西!她做出这等事,难不成还让她带走?我这个做兄长的不来处置,谁来处置?”

“哦,差点忘了,”威廉状似无意地补充,“还有那张放在念珠行李箱里的……‘八万’马吊牌。那也是证物之一。”

“马吊牌……”

当这三个字再次被提起时,何冬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骤然劈开迷雾!马吊牌出现的顺序……念珠那含糊其辞、将问题抛回的反问……种种细节瞬间串联,一个之前被忽略的、极其不协调的矛盾点,猛地撞入他的意识!

不对!

如果吴念珠是真凶,她为什么要把指向死亡序列的“八万”马吊牌,特意藏进自己的行李箱?这不符合凶手布置“仪式”的心理!其他死者身边的牌(九万、七万)都放在显眼处,唯独这张“八万”,是在相对隐秘的箱子里被发现的。这更像是……有人不想让这张牌立刻被人发现,或者,是在匆忙藏匿其他东西(扑克牌)时,无意中一并放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