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吴二副吴鑫猛地想起什么,“之前我、大哥、二嫂还有四妹一起打牌时,确实少了8张牌,怎么都找不着。原来……是被二嫂收在这里了?”
吴老爷却眯起眼,盯着箱子里的衣物和样式,迟疑道:“不对啊……这箱子,这花色……看着不像是兰芳的,倒更像……小妹念珠的箱子。”
何冬心中一动,立刻转向守在门口的小倩:“小倩姑娘,能否劳烦你将念珠姑娘请过来?我们有些事需要向她请教。”
小倩面露难色,小声道:“何先生,念珠姑娘方才受了惊吓,现在精神很差,一直发抖说不出话,大夫瞧了说需要静养……能不能让她先歇歇?”
“就是就是,”张超立刻附和,脸上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人家姑娘家家的,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坏了正常。是该好好歇着。”他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被吴二副押进来、此刻依旧在角落瑟缩着、酷似安娜的女孩,心里一阵揪得慌。
吴鑫见状,叹了口气:“这样吧,大哥的房间宽敞些。我送四妹,还有这位……”他看了一眼那仍在发抖失语的女孩,“……这位小姐,一起去我大哥房里休息。反正大哥今晚也是要通宵诵经祈福的,人多些,或许还能照应一下。”
“等一下!”张超闻言,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脸上堆起一个尽量显得靠谱又热情的笑容,“吴二副,你看你这一个人,要扶着念珠姑娘,还得顾着这位受惊的小姐,怕是忙不过来。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送?我搭把手,扶一下这位小姐,你也好专心照看你妹妹。”他语速很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吴鑫,又迅速瞥了一眼那酷似安娜的女孩,“再说了,这位小姐看着怪可怜的,有个人在旁边陪着说说话——呃,虽然她现在说不了话——但总归能壮壮胆不是?”
吴鑫正愁一个人照顾两个受惊女子有些吃力,闻言略一思索,便点头道:“那行,有劳张先生了。这位小姐看样子是吓得不轻,腿都发软,确实需要人搀一把。”
“得嘞!包在我身上!”张超得了应允,脸上瞬间乐开了花,仿佛接了个美差。他连忙走到那女孩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扶她又怕唐突,动作有点笨拙,嘴里还轻声念叨着:“姑娘,别怕啊,我们送你回去歇着。没事了,没事了……”那语气轻柔得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唉,祭品还没备妥呢!”吴老爷想起这茬,又是焦虑,顾不上多问,急匆匆地先转身出了舱门,想必是继续去找船长了。吴鑫则小心地搀扶起仍在瑟瑟发抖的吴念珠,张超也尽量稳当地扶着那个“安娜”,几人一同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死亡现场。临走前,张超还不忘回头对何冬飞快地说了一句:“冬哥,我先过去帮忙安顿一下,你这边忙完了叫我啊!”语气里带着点完成使命般的积极,又有点掩饰不住的、对这意外“美差”的小小兴奋。
看着张超那副殷勤又略显紧张地护着女孩离开的背影,何冬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笑。这家伙……
舱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未解的谜团。
“小倩,”威廉看向脸色依旧发白的少女,“兰芳夫人的遗体,最好能移至船上温度最低、最通风的地方暂时保存,以延缓腐败。后续可能还需要更详细的检验。”
“温度最低……那、那就只有船尾的货舱下面的小隔间了,平时放些冰块和容易坏的鲜货,阴冷得很。”小倩想了想,“我这就去准备担架。何先生,能不能……麻烦您搭把手?”
“好。”何冬点头应下。
很快,小倩找来一副简陋的担架。在威廉的指导下,何冬与小倩小心翼翼地将兰芳的遗体用一块旧帆布裹好,移至担架上。两人抬着这沉重的死亡,一步步离开这间仍弥漫着阴谋与血腥的舱室,朝着船尾那阴冷黑暗的储物间走去。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摇曳着,照亮前方狭窄、吱呀作响的通道,也将他们长长的、不安的影子,投在船舱潮湿的木壁上。盘龙庙的夜色,愈发深沉了。
何冬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这场突如其来的命案,这艘在“盘龙庙”浓雾中航行的诡船,这一切巧合与诡异都指向某种超出常理的、难以捉摸的力量。他总觉得,这一切与他所追寻的深海谜团有着幽暗的联系,但眼下线索纷乱如麻,他只能将万千疑虑压下,专注于眼前触手可及的谜团与鲜血。
离开阴冷死寂的储物间,不知不觉已走到船头。夜雾浓得化不开,像湿冷的棉絮包裹着一切,能见度不过数米。“山海号”仿佛一叶孤舟,正缓缓驶入一片绝对、无光的黑暗虚空,只有船首破开水流的沉闷声响,证明它仍在移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与幽暗中,一阵隐约的、有节奏的声响穿透雾气,飘了过来。
“小倩,”何冬侧耳倾听,“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咚咚当当的声音?像是……”
“是锣鼓声。”小倩小声确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说明,咱们的船,已经驶到盘龙庙了。今天……是二月初二,龙抬头。庙里这会儿,怕是正有祭祀龙神的法会,应该很热闹。”
锣鼓喧天,祭祀神明……与这艘船上刚刚发生的血腥谋杀,形成了诡异而讽刺的对比。何冬默然,目光投向雾气深处,那里仿佛蛰伏着某种古老而沉默的存在。
就在这时,前方船长室的门缝里,猛地透出一声带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粗哑低吼:
“我的船里,还从没发生过这种事!”
是罗船长的声音。
紧接着,是吴二副压低嗓门的回应:“船长,各处都查过了,没有外人强行登船的痕迹,也没人丢失财物。听那位英国警察威廉先生,还有同船的何先生分析,这恐怕……是一桩谋杀。”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何冬不再犹豫,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而入。
船长室内光线明亮,海图桌的汽灯将不大的空间照得一清二楚。吴二副正垂手站在一旁,而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身形精悍、肤色黝黑、脑后拖着一条花白长辫、左颊有一道深刻刀疤的中年男子,正是船长罗永年。他此刻眉头紧锁,眼中交织着震惊、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哈,正巧何先生来了。”吴二副连忙招呼。
“罗船长,”何冬上前一步,开门见山,“在下何冬,为尽快查明兰芳夫人遇害真相,有些情况需要向您核实,也希望能查看一下船长室。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罗船长抬起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何冬一番,似乎在掂量他的分量,随即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干脆:“你尽管查。我的船出了这等事,我这当船长的比谁都急。有什么要问的,要看的,只管开口。”
“多谢船长。”何冬点头,目光迅速扫过室内。
他首先注意到一个固定在舱壁上的、带有手柄和刻度盘的黄铜装置,造型奇特。
一旁的小倩适时低声解释:“何先生,那是车钟,虽然带个‘钟’字,但不是看时间的。是用来向轮机舱传递指令,调节船速快慢的。”
何冬的目光又移向旁边几个铜制传声筒,问道:“这些传声筒,分别通向哪里?”
“船舵旁这两只,一只连餐厅,一只直通轮机舱。舱门边上这三只,”小倩依次指过去,“分别连接三间头等客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