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新政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未散。
紫禁城东华门外,百官齐聚。
新帝登台宣旨:“设怀远新政院,总领常制、监察、护法、律生四司。周培公为首任院长,秩正一品,节制天下自治事务。”
周培公跪接印信。
当日,他入驻新政院衙署,原吏部旧址改建而成。
院内设四厅:常制厅、监察厅、护法厅、律生厅,各由专使主理。
首日,小栓入见。
“护法营八千人,已整编为‘新政巡防军’。”他呈上名册,“分驻十一省岛,每营设议事堂、账房、医所、学堂。军士须通《常制辑要》,违者除名。”
周培公点头:“好。明日发《巡防军令》十三条,首条:不得擅入民宅,查案须持铜牌双签。”
午后,李云夕携卷宗至。
“律生院扩招至五千人。”她展开名录,“汉、蒙、回、藏、黎、傣、羌、番、准噶尔、哈萨克、布鲁特、柯尔克孜、疍、占城、真腊、暹罗子弟皆在列。分草原、河湟、岷山、滇南、闽台、漠北、西域、雪域、南海九科,三年学成,派赴各地。”
“教材可齐?”周培公问。
“《常制总纲》已刻印万卷,《九地辑要》各五千卷,童蒙课本三万册。”她答,“女塾生任算术、记账教习,耆老任乡俗课,护法军士授巡防实务。”
周培公立即定下三事:
一曰统一律生考核,春试秋校;
二曰建立账册存档制,州县账本抄三份,分藏本地、省院、京库;
三曰推行“百姓议事日”,每月初一,坊民可议公库、水利、教育诸事。
二月初一,新政院发《十年新政纲要》。
纲要分三期:
前三年固基,建坊立制;
中三年扩面,推至边疆;
后四年深化,实现天下共治。
首年重点:九省考核。
周培公亲点监察使百人,携《考核细则》南下。
三月,首案爆发。
监察使在甘肃查出知府虚报牧场收益,三年贪银八万两。
账册造假,但女塾生阿香保存的原始工分簿揭穿谎言。
周培公即奏请革职,追赃入库。
四月,第二案。
云南某知县强占合营矿务局公库,谎称“修衙”。
护法军士调取冶炼记录、民团运单,铁证如山。
新帝下旨:斩首示众。
五月,第三案最险。
漠北某办事大臣勾结商贾,私增关税三成,谎称“军需”。
律生秀娘潜入驿站,抄录真实过商簿,与上报账目不符。
周培公连夜面圣。
“此非贪腐,”他呈上对比图,“是系统性舞弊,动摇新政根基。”
新帝震怒:“彻查!凡涉案者,无论品级,一律革职。”
六月,七名知府、三名道员、一名办事大臣被革职,家产充公。
百姓奔走相告:“新政院真能查官!”
七月,周培公回京。
新政院召开首次九省联席会。
草原、河湟、岷山、滇南、闽台、漠北、西域、雪域、南海九地代表齐聚。
一蒙古佐领道:“我地牧税已入公库,童蒙入学率增五成。”
一回族阿訇道:“水务局账目月公示,再无争水。”
一高山族头目道:“海务局分红准时,渔汛有序。”
周培公总结:“新政不在上令,而在下应。今后每年考核,不合格者,撤换重选。”
八月,新政院颁《账册存档令》。
所有州县公库、水利、矿产、牧场、渔场账目,须于每月初五前抄送三处:本地议事堂、省常制司、京库总档。
李云夕亲督律生院刻印账册模板,统一科目、格式、画押方式。
九月,小栓推行“巡防军十不准”:
不准私收民礼,不准擅离辖区,不准干预选举,不准隐瞒案情……
违者,革职查办。
十月,首期律生毕业。
五百人分赴九地,持铜牌上岗。
其中一百二十人为女子,八十人为少数民族。
一傣族少女赴滇南矿务局,首日即查出虚报工分案。
十一月,新政院发布首份《全国年报》:
九地合营机构增至三百座;
械斗归零;
公库收入增四倍;
童蒙入学率达六成。
新帝御览后,下旨嘉奖全体新政人员,赐银十万两。
十二月,周培公起草《新政法典》初稿。
法典分五卷:
第一卷自治权,明坊民议事、选举、监督之权;
第二卷常制监,定监察程序、证据规则、处置权限;
第三卷护法军,规编制、纪律、职责;
第四卷律生制,立招生、考核、派遣之法;
第五卷公库律,详收支、审计、公示之则。
李云夕率百名律生校勘,三月成稿。
正月,新政院设“百姓议事日”全国推行。
每月初一,各坊张榜议题,百姓可提建议、质询、举报。
首日,仅保定一地,收状二百。
多为公厕修建、女塾扩班、民团轮值等事。
小栓命护法军士全程记录,七日内公示答复。
二月,周培公巡视九省。
在草原,见牧民持股权证分红;
在河湟,见水务局账目贴满墙;
在南海,见黎族律生教童蒙绘海图。
他知道,制度已扎根。
三月,新政院召开第二次联席会。
九地代表提出新问题:
边疆律生不足,账册运输易损,巡防军补给困难。
周培公立即部署:
律生院增设速成班,一年毕业;
账册改用油纸封装,配专用驮箱;
护法军设沿途补给站,由合营机构供粮。
四月,新政院颁《律生速成令》。
凡识字青年,经三月培训,可任初级律生,协助记账、宣律、议事。
首期招两千人,半月满额。
五月,小栓建成三十座补给站,从张家口至西沙,每三百里一座。
六月,李云夕编《速成律生手册》,含常用律条、记账格式、议事流程,印五万册下发。
七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新政可固?”皇上问。
“可固。”周培公答,“因它不再靠人,而靠制。人可去,制长存。”
新帝点头:“好。你拟《新政法典》颁行天下。”
退出宫门,周培公未回衙署,直奔听雨茶馆。
茶馆已改作“新政史料馆”,陈列九年来的账册、状纸、铜牌、股权证。
他翻开一卷泛黄的《怀远坊自治律》初稿,那是十年前在保定写下的。
如今,它已长成参天大树。
回到新政院,他提笔写下《法典》序言:
“治国之道,不在威权,而在共利;不在令行,而在民信。怀远之制,始于一坊,成于天下,终将传之后世。”
窗外,更夫敲起梆子。
一下,又一下,
像在告诉整座城:
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