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南海

第73章南海

十月初十,南海碧波万顷。

周培公率一千五百护法营乘六十艘快船抵达永兴岛。

小栓亲领前锋,千人先行登岛扎营,带帐篷二百顶、粮草四百车、医箱八十具、防暑药三千包、淡水桶五百个。

琼州海防同知迎出码头:“大人,汉黎渔民已在七连屿对峙三十五日,再不决断,恐酿血案。”

周培公立即登船前往。

礁盘上,汉船八十艘持网,黎舟百艘持镖,中间仅隔一道浅水沙洲。

一汉渔商高喊:“此礁乃我祖占,黎人休想下网!”

一黎族头人回道:“此海养我先祖百年,岂容独占?”

眼看冲突将起,周培公单舟入阵。

“住手!”他立于船头,“鱼未捕,命先丧,值吗?”

双方稍静。

周培公登沙洲,走向渔商:“你年捕鱼多少?”

“五千担。”渔商答。

“黎人年捕鱼多少?”

“六千担。”头人道。

周培公蹲下,抓起一把珊瑚沙:“沙细如粉,鱼苗藏隙。若滥捕,三年无鱼。”

众人沉默。

他转身对小栓:“取《南海海事辑要》。”

李云夕所编图册展开。

内含南海岛礁图、潮汐渔汛表、黎汉旧约、历代海界碑文拓片。

“此处,”周培公指图中主礁盘,“可划三区:内礁禁捕育苗,中礁轮汛捕鱼,外礁共采贝藻。按月轮汛,春禁夏捕秋养。”

头人皱眉:“谁管汛?”

“共管。”周培公道,“汉黎各派二人,组成海务团,按月轮值。开汛闭汛,须四人同签。”

渔商犹豫:“若他们私捕呢?”

“依《怀远常制》,”周培公取出律册,“私捕者,罚全年渔权;举报者,奖三成。”

小栓补充:“护法营驻十里外,接状即查。”

僵持半日,双方同意试一汛。

周培公立即行动。

他命护法营设浮标、修淡水井,汉黎青壮同工。

女塾生随营,设临时账房,记工分、发粮。

耆老陈大山之后代任监工,确保公平。

七日,三区初定。

周培公召集双方头领,立约三章:

一曰渔权共用,内礁禁捕,中礁轮汛;

二曰工程共修,浮标水井同出力;

三曰收益共享,汛后卖鱼,按劳分红。

签约当日,突生变故。

一汉民冲入:“黎人夜盗我家鱼舱!”

黎民反指:“是你家越界炸珊瑚!”

眼看又要动手,周培公喝止:“带我去现场。”

鱼舱半空,但旁有海龟爬痕,且网破处有鲨齿印。

周培公细察,发现附近有蝠鲼群游弋。

“是海龟惊鱼跳舱,鲨鱼撕网。”他断言,“非人盗取。”

他当即下令:

护法营巡海,每日两班;

汉黎共修渔网,用麻绳加固;

禁用炸药,改用围网法捕鱼。

当夜,护法营果然驱退鲨群。

次日,渔商献猪谢罪:“错怪黎人,此猪赔损。”

头人推辞:“海为大家,何须赔?”

周培公趁势定下《海务共防约》:

汉黎共出人力巡海,费用从海务公库支出。

十月二十,首场分红会。

合捕省银两千五百两,鱼获预估增一万五千斤。

账房公示明细:

公库收入两千五百两;

扣除工具、工食、晒场费一千两;

余一千五百两,按工分分配——

汉方得七百五十两,黎方得七百五十两。

头人捧银,对周培公道:“大人,我们愿建汉黎合营海务局,永守此约。”

周培公点头:“好。名就叫‘怀远合海务局’。”

消息传回京城,新帝大悦。

下旨:

授头人“怀远义民”证;

渔商赐九品顶戴;

周培公晋太师兼太子太傅加太保太傅太师太保。

十一月,李云夕送来新编《南海常制辑要》,含潮汐轮捕、鱼干炮制、汉黎婚契等二十四条。

周培公在海务局设学堂,童蒙教算术、绘海图;

女塾教织贝饰、记账;

耆老讲祖辈航海故事;

民团巡海防火防盗防台风。

十二月,第二座合营海务局在中业岛建立。

正月,周培公回京述职。

新帝召见。

“南海可安?”皇上问。

“可安。”周培公答,“但需三事:一曰常驻护法营,二曰设南海律生,三曰推合营模式。”

新帝召兵部、吏部议定:

护法营四千人常驻南海诸岛,年耗银二十万两由户部拨;

律生院设南海科,由李云夕兼领,首期招生四百人;

凡汉黎交界渔场,皆推合营海务局,三年内建两座。

二月,小栓在永兴岛建成首座护法营寨,含议事厅、账房、医所、船坞、晒场、淡水窖,可容四千人。

三月,李云夕派首批南海律生四十人赴任,皆通汉黎双语,携《辑要》四百卷。

四月,周培公巡视中业岛。

一黎族少女问他:“大人,我能当律生吗?”

“能。”周培公递过《辑要》,“你名字,明日入册。”

少女眼中含泪。

五月,合营海务局扩至两座。

六月,首份《南海年报》呈御前:

渔汛轮捕有序,鱼获增九成,械斗归零,炸礁减九成五。

新帝下旨嘉奖,赐银四万两,命刻碑立于永兴岛妈祖庙前。

七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南海已合,下一步何为?”皇上问。

“向心。”周培公答,“使天下各族,皆知怀远坊非一族之坊,乃天下人之坊。”

新帝沉吟良久,缓缓道:“十年来,你走遍草原、河湟、岷山、滇南、闽台、漠北、西域、雪域、南海,九地合营,万民归心。如今新政已布天下,常制已入人心。朕欲召你回朝,总领新政全局,可愿?”

周培公跪下:“臣愿。”

新帝起身,亲手扶起:“明日早朝,朕将设‘怀远新政院’,你为首任院长,秩正一品,节制全国常制、监察、护法、律生四司。”

退出宫门,周培公未回茶馆,直奔律例馆。

李云夕已在等他。

“南海律生招满四百人。”她递过名册,“连占城、真腊、暹罗子弟都来报名。”

小栓随后入内:“护法营扩至八千,分驻十一省岛。另备快船百艘、海图千幅,供律生巡海。每人配火铳、雨衣、急救包、防鲨网、指南针,违令者斩。”

周培公翻开名册,见汉、番、傣、羌、蒙、回、藏、黎、准噶尔、哈萨克、布鲁特、柯尔克孜、疍、占城、真腊、暹罗姓名并列。

他知道,这支力量,已成国之柱石。

次日清晨,他未启程远行,而是登上紫禁城角楼。

东方既白,晨光洒满大地。

他望向北方草原、西方雪域、南方海岛、东方海港——

处处有怀远坊旗,

处处有护法营寨,

处处有百姓议事之声。

他知道,路还未尽,

但火种已燃遍天下。

回到衙署,他提笔起草《怀远新政院章程》第一章:

“天下之治,不在庙堂,而在万民。常制之本,不在律条,而在共利。”

窗外,更夫敲起梆子。

一下,又一下,

像在告诉整座城:

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