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雪域
九月初九，雪域寒风刺骨。
周培公率一千二百护法营乘百头牦牛抵达拉萨。
小栓亲领前锋，八百人先行扎营，带帐篷一百五十顶、粮草三百车、医箱六十具、防寒药两千包、酥油千斤。
驻藏大臣迎出布达拉宫山脚：“大人，藏汉百姓已在扎布耶盐湖对峙三十日，再不决断，恐酿血案。”
周培公立即策马前往。
盐湖畔，藏民五百持矛，汉商三百持棍，中间仅隔一道冰裂。
一汉盐商高喊：“此湖乃我官契所授，藏人休想采盐！”
一藏族喇嘛回道：“此湖乃神赐圣水，岂容买卖？”
眼看冲突将起，周培公单骑入阵。
“住手！”他勒马立于冰裂中央，“盐未采，命先丧，值吗？”
双方稍静。
周培公下马，走向盐商：“你契书何年？”
“一年。”盐商答。
“藏人祭湖多少代？”
“五十代。”喇嘛道。
周培公蹲下，抓起一把盐晶：“晶粗如沙，湖浅三尺。若滥采，三年枯竭。”
众人沉默。
他转身对小栓：“取《雪域盐事辑要》。”
李云夕所编图册展开。
内含雪域盐湖图、运道分布、藏汉旧约、历代盐契碑文拓片。
“此处，”周培公指图中主湖区，“可划三区：神湖区禁采，中区轮采盐晶，外区共晒盐粒。按季轮采，春禁夏采秋养。”
喇嘛皱眉：“谁管采？”
“共管。”周培公道，“藏汉各派二人，组成盐务团，按月轮值。开采闭采，须四人同签。”
盐商犹豫：“若他们私运呢？”
“依《怀远常制》，”周培公取出律册，“私运者，罚全年盐权；举报者，奖三成。”
小栓补充：“护法营驻十里外，接状即查。”
僵持半日，双方同意试一季。
周培公立即行动。
他命护法营修运道、设界桩，藏汉青壮同工。
女塾生随营，设临时账房，记工分、发粮。
耆老陈大山之云孙任监工，确保公平。
十日，三区初定。
周培公召集双方头领，立约三章：
一曰盐权共用，神湖禁采，盐区轮采；
二曰工程共修，运道界桩同出力；
三曰收益共享，秋后卖盐，按劳分红。
签约当日，突生变故。
一汉商冲入：“藏人夜盗我家盐垛！”
藏民反指：“是你家越界炸神湖！”
眼看又要动手，周培公喝止：“带我去现场。”
盐垛散乱，但旁有岩羊蹄印，且湖岸有雪崩痕迹。
周培公细察，发现附近有雪豹巢穴。
“是岩羊惊盐，雪崩震湖。”他断言，“非人故意。”
他当即下令：
护法营巡湖，每日两班；
藏汉共修围栏，防兽入盐场；
禁用火药，改用石碾法采盐。
当夜，护法营果然驱退雪豹群。
次日，盐商献牦牛谢罪：“错怪藏人，此牛赔损。”
喇嘛推辞：“湖为大家，何须赔？”
周培公趁势定下《盐务共防约》：
藏汉共出人力巡湖，费用从盐务公库支出。
九月二十，首场分红会。
合采省银两千两，盐产预估增万斤。
账房公示明细：
公库收入两千两；
扣除工具、工食、运道费八百两；
余一千二百两，按工分分配——
汉方得六百两，藏方得六百两。
喇嘛捧银，对周培公道：“大人，我们愿建藏汉合营盐务局，永守此约。”
周培公点头：“好。名就叫‘怀远合盐务局’。”
消息传回京城，新帝大悦。
下旨：
授喇嘛“怀远义民”证；
盐商赐九品顶戴；
周培公晋太师兼太子太傅加太保太傅太师。
十月，李云夕送来新编《雪域常制辑要》，含盐湖轮采、运道维护、藏汉婚契等二十二条。
周培公在盐务局设学堂，童蒙教算术、绘盐湖图；
女塾教织氆氇、记账；
耆老讲祖辈运盐故事；
民团巡湖防火防盗防雪崩。
十一月，第二座合营盐务局在羌塘成立。
十二月，周培公回京述职。
新帝召见。
“雪域可安？”皇上问。
“可安。”周培公答，“但需三事：一曰常驻护法营，二曰设雪域律生，三曰推合营模式。”
新帝召兵部、吏部议定：
护法营三千人常驻雪域，年耗银十五万两由户部拨；
律生院设雪域科，由李云夕兼领，首期招生三百人；
凡藏汉交界盐湖，皆推合营盐务局，三年内建三座。
正月，小栓在拉萨建成首座护法营寨，含议事厅、账房、医所、牦牛厩、盐仓，可容三千人。
二月，李云夕派首批雪域律生三十人赴任，皆通藏汉双语，携《辑要》三百卷。
三月，周培公巡视羌塘。
一藏族少女问他：“大人，我能当律生吗？”
“能。”周培公递过《辑要》，“你名字，明日入册。”
少女眼中含泪。
四月，合营盐务局扩至两座。
五月，首份《雪域年报》呈御前：
盐湖轮采有序，盐产增八成，械斗归零，盗采减九成。
新帝下旨嘉奖，赐银三万两，命刻碑立于扎布耶盐湖神湖畔。
六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雪域已合，下一步何为？”皇上问。
“向心。”周培公答，“使天下各族，皆知怀远坊非一族之坊，乃天下人之坊。”
新帝沉吟：“朕闻南海诸岛汉黎争渔，比盐更远。你有何策？”
“以共海代争夺。”周培公道，“海非一家之海，利非一族之利。争则两竭，合则双赢。”
新帝点头：“去吧。朕给你全权。”
退出宫门，周培公未回茶馆，直奔律例馆。
李云夕已在等他。
“雪域律生招满三百人。”她递过名册，“连黎、疍、占城子弟都来报名。”
又取出一卷新书：“我连夜编了《南海海事辑要》，含岛礁图、潮汐分布、黎汉旧约。你带上。”
小栓随后入内：“护法营扩至七千，分驻十省。另备快船五十艘、海图百幅，供律生巡海。每人配火铳、雨衣、急救包、防鲨网，违令者斩。”
周培公翻开名册，见汉、番、傣、羌、蒙、回、藏、黎、准噶尔、哈萨克、布鲁特、柯尔克孜、疍、占城姓名并列。
他知道，这支力量，已成国之柱石。
次日清晨，他启程赴南海。
出广州，遇台风。
巨浪滔天，船队难行。
护法营欲避港待风。
周培公却下令：“升帆前行。南海百姓等不得。”
众人冒雨操舵，稳船南下。
风浪中，他紧抱《南海海事辑要》，唯恐受潮。
三日后，抵西沙。
当地怀远坊送椰子水、鱼干。
一黎族老渔民跪献海螺：“大人，海民盼您如盼潮信。”
周培公收下，郑重道：“必不负所托。”
继续南行，过永兴岛，入南海诸礁。
前方，还有无数岛礁，
等着他去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