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漠北

第70章漠北

七月初七,漠北草原热浪翻滚。

周培公率九百护法营乘六十峰骆驼抵达库伦。

小栓亲领前锋,六百人先行扎营,带帐篷百顶、粮草二百车、医箱四十具、防暑药千包、水囊五百个。

库伦办事大臣迎出营门:“大人,喀尔喀与准噶尔牧民已在克鲁伦河冬牧场对峙一月,再不决断,恐酿血案。”

周培公立即策马前往。

草场,喀尔喀骑兵三百持弓,准噶尔骑兵四百持矛,中间仅隔一道干涸河床。

一喀尔喀台吉高喊:“此场乃我祖授汗廷所赐,准部休想踏足!”

一准噶尔贝子回道:“此水养我先祖百年,岂容独占?”

眼看冲突将起,周培公单骑入阵。

“住手!”他勒马立于河床中央,“草未食,命先丧,值吗?”

双方稍静。

周培公下马,走向台吉:“你部羊群多少?”

“五千。”台吉答。

“准部牲畜多少?”

“六千。”贝子道。

周培公蹲下,抓起一把草根:“草短三寸,根枯如柴。若争牧,三年无草。”

众人沉默。

他转身对小栓:“取《漠北牧事辑要》。”

李云夕所编图册展开。

内含漠北草场图、四季牧场轮换区、水源分布、历代蒙古盟约碑文拓片。

“此处,”周培公指图中冬牧场,“可划三区:上区禁牧育草,中区轮牧牛羊,下区共饮河水。按季轮牧,春南夏北秋中冬轮。”

贝子皱眉:“谁管牧?”

“共管。”周培公道,“喀准各派二人,组成牧务团,按月轮值。开牧闭牧,须四人同签。”

台吉犹豫:“若他们私入呢?”

“依《怀远常制》,”周培公取出律册,“私入者,罚全年牧权;举报者,奖三成。”

小栓补充:“护法营驻十里外,接状即查。”

僵持半日,双方同意试一季。

周培公立即行动。

他命护法营设界桩、修水井,喀准青壮同工。

女塾生随营,设临时账房,记工分、发粮。

耆老陈大山之来孙任监工,确保公平。

十日,三区初定。

周培公召集双方头领,立约三章:

一曰牧权共用,禁牧区育草,轮牧区分时;

二曰工程共修,水井界桩同出力;

三曰收益共享,秋后卖畜,按劳分红。

签约当日,突生变故。

一喀尔喀牧民冲入:“准部夜赶我家羊群!”

准部反指:“是你家越界烧我草场!”

眼看又要动手,周培公喝止:“带我去现场。”

羊群散乱,但蹄印旁有狼群痕迹,且草灰中有雷击焦木。

周培公细察,发现附近有旱獭洞群。

“是狼群驱羊,雷火烧草。”他断言,“非人故意。”

他当即下令:

护法营巡牧,每日两班;

喀准共修围栏,防兽入牧场;

禁用火攻,改用驱狼鼓。

当夜,护法营果然击退狼群。

次日,台吉献马谢罪:“错怪准部,此马赔损。”

贝子推辞:“草为大家,何须赔?”

周培公趁势定下《牧务共防约》:

喀准共出人力巡牧,费用从牧务公库支出。

七月二十,首场分红会。

合牧省银一千二百两,牲畜预估增两千头。

账房公示明细:

公库收入一千二百两;

扣除工具、工食、井修费五百两;

余七百两,按工分分配——

喀方得三百五十两,准方得三百五十两。

贝子捧银,对周培公道:“大人,我们愿建喀准合营牧务局,永守此约。”

周培公点头:“好。名就叫‘怀远合牧务局’。”

消息传回京城,新帝大悦。

下旨:

授贝子“怀远义民”证;

台吉赐九品顶戴;

周培公晋太师兼太子太傅加太保。

八月,李云夕送来新编《漠北常制辑要》,含草场轮牧、兽疫防治、蒙蒙婚契等十八条。

周培公在牧务局设学堂,童蒙教算术、绘草场图;

女塾教织毡毯、记账;

耆老讲祖辈迁徙故事;

民团巡牧防火防盗防狼。

九月,第二座合营牧务局在乌里雅苏台成立。

十月,周培公回京述职。

新帝召见。

“漠北可安?”皇上问。

“可安。”周培公答,“但需三事:一曰常驻护法营,二曰设漠北律生,三曰推合营模式。”

新帝召兵部、吏部议定:

护法营两千人常驻漠北,年耗银十万两由户部拨;

律生院设漠北科,由李云夕兼领,首期招生二百人;

凡喀准交界草场,皆推合营牧务局,三年内建五座。

十一月,小栓在库伦建成首座护法营寨,含议事厅、账房、医所、马厩、草料仓,可容两千人。

十二月,李云夕派首批漠北律生二十人赴任,皆通蒙语双方言,携《辑要》二百卷。

正月,周培公巡视乌里雅苏台。

一喀尔喀少女问他:“大人,我能当律生吗?”

“能。”周培公递过《辑要》,“你名字,明日入册。”

少女眼中含泪。

二月,合营牧务局扩至四座。

三月,首份《漠北年报》呈御前:

草场轮牧有序,牲畜增六成,械斗归零,盗牧减九成。

新帝下旨嘉奖,赐银二万两,命刻碑立于克鲁伦河畔。

四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漠北已合,下一步何为?”皇上问。

“向心。”周培公答,“使天下各族,皆知怀远坊非一族之坊,乃天下人之坊。”

新帝沉吟:“朕闻西域回部与哈萨克争商路,比牧更烈。你有何策?”

“以共市代争夺。”周培公道,“路非一家之路,利非一族之利。争则两竭,合则双赢。”

新帝点头:“去吧。朕给你全权。”

退出宫门,周培公未回茶馆,直奔律例馆。

李云夕已在等他。

“漠北律生招满二百人。”她递过名册,“连回部、哈萨克、布鲁特子弟都来报名。”

又取出一卷新书:“我连夜编了《西域商事辑要》,含商路图、驿站分布、回部旧约。你带上。”

小栓随后入内:“护法营扩至五千,分驻八省。另备快马三百匹、驼队百峰,供律生巡边。每人配火铳、皮袍、急救包、防沙镜,违令者斩。”

周培公翻开名册,见汉、番、傣、羌、蒙、回、藏、黎、准噶尔、哈萨克、布鲁特姓名并列。

他知道,这支力量,已成国之柱石。

次日清晨,他启程赴西域。

出嘉峪关,遇沙暴。

黄沙蔽日,人驼难行。

护法营欲扎营避风。

周培公却下令:“裹面前行。西域百姓等不得。”

众人以布蒙面,牵驼缓行。

风沙中,他紧抱《西域商事辑要》,唯恐受潮。

三日后,抵哈密。

当地怀远坊送葡萄干、清水。

一回部老商跪献馕饼:“大人,商旅盼您如盼甘泉。”

周培公收下,郑重道:“必不负所托。”

继续西行,过天山,入西域绿洲。

前方,还有无数商路,

等着他去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