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滇南
五月初五，滇南暑气蒸腾。
周培公率七百护法营抵达大理。
小栓亲领前锋，五百骑先行扎营，带帐篷七十顶、粮草百二十车、医箱二十五具、防瘴药千包。
大理知府迎出城门：“大人，汉傣百姓已在苍山银矿对峙半月，再不决断，恐酿血案。”
周培公立即策马前往。
矿口，汉民三百持镐，傣民四百持弩，中间仅隔一道干涸矿沟。
一汉矿主高喊：“此矿乃我官契所授，傣人休想染指！”
一傣老波涛回道：“此山乃我祖灵所居，岂容外人掘宝？”
眼看冲突将起，周培公单骑入阵。
“住手！”他勒马立于矿沟中央，“矿未开，血先流，值吗？”
双方稍静。
周培公下马，走向汉矿主：“你契书何年？”
“三年。”矿主答。
“傣人祭山多少代？”
“三十代。”波涛道。
周培公蹲下，抓起一把矿渣：“石硬如铁，脉深十丈。若乱采，三年枯竭。”
众人沉默。
他转身对小栓：“取《滇南矿事辑要》。”
李云夕所编图册展开。
内含苍山矿脉图、历代开采记录、傣寨神山旧约、冶炼法图解。
“此处，”周培公指图中主矿脉，“可设三区：上区神山禁采，中区合股银矿，下区共炼铜铅。按股分红，工本共担。”
波涛皱眉：“谁管矿？”
“共管。”周培公道，“汉傣各派二人，组成矿务团，按月轮值。开矿闭矿，须四人同签。”
矿主犹豫：“若他们私运呢？”
“依《怀远常制》，”周培公取出律册，“私运者，罚全年矿权；举报者，奖三成。”
小栓补充：“护法营驻十里外，接状即查。”
僵持半日，双方同意试一季。
周培公立即行动。
他命护法营修矿道、设界桩，汉傣青壮同工。
女塾生随营，设临时账房，记工分、发粮。
耆老陈大山之曾孙任监工，确保公平。
十日，三区初定。
周培公召集双方头领，立约三章：
一曰矿权共用，神山禁采，银矿合股；
二曰工程共修，矿道冶炼同出力；
三曰收益共享，秋后卖银，按股分红。
签约当日，突生变故。
一汉民冲入：“傣人夜盗我家银锭！”
傣民反指：“是你家越界炸神山！”
眼看又要动手，周培公喝止：“带我去现场。”
银锭散落矿道，但旁有野猴毛，且岩壁有爪痕。
周培公细察，发现附近有猴群巢穴。
“是猴群拖银玩耍，非人盗取。”他断言，“炸山亦是雷击所致。”
他当即下令：
护法营巡矿，每日两班；
汉傣共修围栏，防兽入矿库；
禁用火药，改用楔裂法采矿。
当夜，护法营果然驱退猴群。
次日，矿主牵牛谢罪：“错怪傣人，此牛赔损。”
波涛推辞：“矿为大家，何须赔？”
周培公趁势定下《矿务共防约》：
汉傣共出人力巡矿，费用从矿务公库支出。
五月二十，首场分红会。
合采省银八百两，银预估增五千两。
账房公示明细：
公库收入八百两；
扣除工具、工食、冶炼费三百两；
余五百两，按股分配——
汉方得二百五十两，傣方得二百五十两。
波涛捧银，对周培公道：“大人，我们愿建汉傣合营矿务局，永守此约。”
周培公点头：“好。名就叫‘怀远合矿务局’。”
消息传回京城，新帝大悦。
下旨：
授波涛“怀远义民”证；
矿主赐九品顶戴；
周培公加太师衔。
六月，李云夕送来新编《滇南常制辑要》，含矿脉轮采、冶炼安全、汉傣婚契等十四条。
周培公在矿务局设学堂，童蒙教算术、绘矿脉图；
女塾教织锦、记账；
耆老讲祖辈祭山故事；
民团巡矿防火防盗防塌方。
七月，第二座合营矿务局在永昌成立。
八月，周培公回京述职。
新帝召见。
“滇南可安？”皇上问。
“可安。”周培公答，“但需三事：一曰常驻护法营，二曰设滇南律生，三曰推合营模式。”
新帝召兵部、吏部议定：
护法营千二百人常驻滇南，年耗银七万两由户部拨；
律生院设滇南科，由李云夕兼领，首期招生一百二十人；
凡汉傣交界州县，皆推合营矿务局，三年内建十座。
九月，小栓在大理建成首座护法营寨，含议事厅、账房、医所、马厩、冶炼坊，可容千二百人。
十月，李云夕派首批滇南律生十二人赴任，皆通汉傣双语，携《辑要》百二十卷。
十一月，周培公巡视永昌。
一傣族少女问他：“大人，我能当律生吗？”
“能。”周培公递过《辑要》，“你名字，明日入册。”
少女眼中含泪。
十二月，合营矿务局扩至八处。
正月，首份《滇南年报》呈御前：
矿脉轮采有序，银产增四成，械斗归零，盗采减九成。
新帝下旨嘉奖，赐银一万二千两，命刻碑立于苍山神山脚下。
二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滇南已合，下一步何为？”皇上问。
“向心。”周培公答，“使汉傣羌蒙回藏，皆知怀远坊非一族之坊，乃天下人之坊。”
新帝沉吟：“朕闻闽台汉番争海，比矿更烈。你有何策？”
“以共渔代争夺。”周培公道，“海非一家之海，利非一族之利。争则两竭，合则双赢。”
新帝点头：“去吧。朕给你全权。”
退出宫门，周培公未回茶馆，直奔律例馆。
李云夕已在等他。
“滇南律生招满一百二十人。”她递过名册，“连高山族、黎族子弟都来报名。”
又取出一卷新书：“我连夜编了《闽台海事辑要》，含潮汐图、渔场分布、番社旧约。你带上。”
小栓随后入内：“护法营扩至三千五百，分驻六省。另备快船三十艘，供律生巡海。每人配火铳、雨衣、急救包、防鲨网，违令者斩。”
周培公翻开名册，见汉、傣、羌、蒙、回、藏、高山、黎姓名并列。
他知道，这支力量，已成国之柱石。
次日清晨，他启程赴闽台。
出昆明，遇瘴疠。
多名护法营士卒发热。
周培公却下令：“服药前行。闽台百姓等不得。”
众人饮李云夕所配防瘴汤，继续南下。
三日后，抵泉州。
当地怀远坊送凉茶、海盐。
一老高山族渔民跪献鱼干：“大人，海民盼您如盼潮信。”
周培公收下，郑重道：“必不负所托。”
登船东渡，过台湾海峡。
前方，还有无数渔场，
等着他去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