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岷山
四月初三，川西细雨如丝。
周培公率六百护法营抵达松潘。
小栓亲领前锋，四百骑先行扎营，带帐篷六十顶、粮草百车、医箱二十具、雨具千套。
松潘同知迎出城门：“大人，汉羌百姓已在岷山神林对峙十日，再不决断，恐酿血案。”
周培公立即策马前往。
林缘，汉民二百持斧，羌民三百持矛，中间仅隔一道溪涧。
一汉商高喊：“此林产黄连，我已买契，羌人休想采！”
一羌老释比回道：“此乃神山，草木有灵，岂容买卖？”
眼看冲突将起，周培公单骑入阵。
“住手！”他勒马立于溪中，“药未采，命先丧，值吗？”
双方稍静。
周培公下马，走向汉商：“你契书何年？”
“去年。”汉商答。
“羌人祭山多少年？”
“千年。”释比道。
周培公蹲下，抓起一把腐叶土：“土厚三尺，根深五寸。若滥伐，三年无药。”
众人沉默。
他转身对小栓：“取《岷山林事辑要》。”
李云夕所编图册展开。
内含岷山林区图、药材分布、羌寨祭山旧约、历代林契碑文拓片。
“此处，”周培公指图中山腰，“可划三区：上区神林禁伐，中区轮采黄连，下区共植杜仲。按季轮采，春禁夏采秋养。”
释比皱眉：“谁管采？”
“共管。”周培公道，“汉羌各派二人，组成林务团，按月轮值。采伐须四人同签。”
汉商犹豫：“若他们私采呢？”
“依《怀远常制》，”周培公取出律册，“私采者，罚全年采权；举报者，奖三成。”
小栓补充：“护法营驻十里外，接状即查。”
僵持半日，双方同意试一季。
周培公立即行动。
他命护法营设界桩、修巡道，汉羌青壮同工。
女塾生随营，设临时账房，记工分、发粮。
耆老陈大山之孙任监工，确保公平。
七日，三区初定。
周培公召集双方头领，立约三章：
一曰林权共用，神林禁伐，药林轮采；
二曰工程共修，巡道界桩同出力；
三曰收益共享，秋后卖药，按劳分红。
签约当日，突生变故。
一汉民冲入：“羌人夜挖我家黄连苗！”
羌民反指：“是你家越界砍神木！”
眼看又要动手，周培公喝止：“带我去现场。”
黄连苗被挖，但坑边有野猪蹄印，且旁有撕碎的兽夹。
周培公细察，发现附近有熊粪。
“是野猪拱苗，猎户设夹误伤。”他断言，“非人故意。”
他当即下令：
护法营巡林，每日两班；
汉羌共修围栏，防兽入药区；
猎户收夹，改用驱兽鼓。
当夜，护法营果然驱退野猪群。
次日，汉商牵羊谢罪：“错怪羌人，此羊赔苗。”
释比推辞：“林为大家，何须赔？”
周培公趁势定下《林务共防约》：
汉羌共出人力巡林，费用从林务公库支出。
四月二十，首场分红会。
巡林省银六百两，药材预估增三千斤。
账房公示明细：
公库收入六百两；
扣除工具、工食费二百两；
余四百两，按工分分配——
汉民得二百两，羌民得二百两。
释比捧银，对周培公道：“大人，我们愿建汉羌合营林务局，永守此约。”
周培公点头：“好。名就叫‘怀远合林务局’。”
消息传回京城，新帝大悦。
下旨：
授释比“怀远义民”证；
汉商赐九品顶戴；
周培公加太傅衔。
五月，李云夕送来新编《岷山常制辑要》，含林区轮作、药材炮制、汉羌婚契等十二条。
周培公在林务局设学堂，童蒙教算术、绘林区图；
女塾教织毪子、记账；
耆老讲祖辈祭山故事；
民团巡林防火防盗防兽。
六月，第二座合营林务局在茂州成立。
七月，周培公回京述职。
新帝召见。
“川西可安？”皇上问。
“可安。”周培公答，“但需三事：一曰常驻护法营，二曰设岷山律生，三曰推合营模式。”
新帝召兵部、吏部议定：
护法营千人常驻川西，年耗银六万两由户部拨；
律生院设岷山科，由李云夕兼领，首期招生百人；
凡汉羌交界州县，皆推合营林务局，三年内建十五座。
八月，小栓在松潘建成首座护法营寨，含议事厅、账房、医所、马厩、药库，可容千人。
九月，李云夕派首批岷山律生十人赴任，皆通汉羌双语，携《辑要》百卷。
十月，周培公巡视茂州。
一羌族少女问他：“大人，我能当律生吗？”
“能。”周培公递过《辑要》，“你名字，明日入册。”
少女眼中含泪。
十一月，合营林务局扩至十二处。
十二月，首份《岷山年报》呈御前：
林区轮采有序，药材增三成，械斗归零，盗伐减九成。
新帝下旨嘉奖，赐银万两，命刻碑立于松潘神山脚下。
正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岷山已合，下一步何为？”皇上问。
“向心。”周培公答，“使汉羌蒙回藏，皆知怀远坊非一族之坊，乃天下人之坊。”
新帝沉吟：“朕闻滇南汉傣争矿，比林更烈。你有何策？”
“以共利代争夺。”周培公道，“矿非一家之矿，利非一族之利。争则两竭，合则双赢。”
新帝点头：“去吧。朕给你全权。”
退出宫门，周培公未回茶馆，直奔律例馆。
李云夕已在等他。
“岷山律生招满百人。”她递过名册，“连傣、苗子弟都来报名。”
又取出一卷新书：“我连夜编了《滇南矿事辑要》，含矿脉图、傣寨旧约、冶炼法。你带上。”
小栓随后入内：“护法营扩至三千，分驻五州。另备快马百匹，供律生巡林。每人配火铳、雨衣、急救包、驱兽粉，违令者斩。”
周培公翻开名册，见汉、羌、蒙、回、藏、傣姓名并列。
他知道，这支力量，已成国之柱石。
次日清晨，他启程赴滇南。
出剑门关，遇山洪。
道路冲毁，人马难行。
护法营欲绕道缓行。
周培公却下令：“架浮桥前行。滇南百姓等不得。”
众人伐竹编筏，一夜成桥。
洪水中，他紧抱《滇南矿事辑要》，唯恐受潮。
三日后，抵大理。
当地怀远坊送姜茶、干粮。
一老傣民跪献普洱茶：“大人，山民盼您如盼甘霖。”
周培公饮毕，郑重道：“必不负所托。”
继续南行，过澜沧江，入滇南山谷。
前方，还有无数矿洞，
等着他去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