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女塾

第61章女塾

七月初七,暑气正盛。

乾清宫内,新帝召见周培公。

“朕欲设怀远女塾。”皇上道,“凡六岁以上女子,可入学识字、算账、医理、织造,并习律法、农工。每月结业者,可任工坊管事、医馆助教、民情堂录事。”

周培公跪下:“臣愿督建全国女塾。”

新帝点头:“即日施行。小栓协办,李云夕主理教材。”

三人领旨出宫。

回衙路上,小栓忧心:“士绅必反。他们说‘妇人无才便是德,入学是乱纲常’。”

“那就让他们看看,女子能做什么。”周培公目光坚定。

当夜,三人密议于听雨茶馆。

李云夕摊开一卷草稿:“我拟编《女工实学辑要》,分五类:识字用家书、契约例;算术用量布、记账法;医理用草药、针灸、产育;织造用纺车、染色、刺绣;律法用民情堂断案、田产继承。”

小栓补充:“我在保定试点‘女子民团’,十五岁以上女子,课余习队列、急救、防火、护幼,不持兵器,只习秩序与互助。”

周培公定下章程:

每日三课时,识字、算术、实学各一;

每季一考,实学占七成;

结业者称“准女学生”,可任工坊、医馆、民情堂职事。

七月十五,圣旨昭告天下。

果然,江南士绅激烈反对。

苏州府学教谕率族老上书:“妇人入学,抛头露面,败坏风俗!”

更有人散布童谣:“女娃读书,家宅不宁;怀远女塾,妖氛所聚!”

八月,多地家长拒送女儿入学,称“怕嫁不出去”。

周培公立刻行动。

他命豆腐坊老板商队南下,散发《女塾解疑》:

“识字为写家书、看契约,非议朝政;

算术为量布记账,非争家产;

医理为救子女、护邻里,非行巫术。”

同时,小栓在保定怀远女塾公开演示:

十二岁女童用算盘一日核对百户工钱;

十四岁少女织“怀远锦”,纹样含四族图腾;

十六岁女学生配草药方,治痢疾五十人。

百姓围观称奇。

可九月,新的危机爆发。

礼部旧党暗中指使族长,在祠堂集会,高喊“女塾毁贞静,导妇干政”。

周培公亲赴保定。

九月初一,开学前夜。

他登上女塾高台,对百名家长朗声宣布:

“明日第一课,识字教‘写家书报平安’,算术教‘量布算工钱’,医理教‘辨艾草治寒症’。

若你们的女儿学会这些,是毁了她,还是救了她?”

全场寂静。

次日,开学。

五百女童入学,皆怀远坊出身:有工坊匠人之女、农田老农之孙女、医馆学徒之妹、民团教习之妹。

首日识字,教写家书。

女童用毛笔写下“父安,儿无恙”,字迹端正。

算术课量布,女童用尺、秤,计算工钱,误差不过半钱。

医理课辨药,分组挑出止血、退热、安胎之品。

织造课纺麻,动作娴熟,线匀而韧。

九月十五,首月考核。

四百二十人通过。

榜首是原安仁坊女童,今十四岁,名秀娘。

她所织“四族锦”,被小栓当场订为贡品。

消息传开,万民振奋。

可士绅不甘。

九月二十,礼部旧党上奏:“妇人习律法、算账,干政乱俗,不得称学生!”

新帝未决。

周培公立刻面圣。

“陛下,”他呈上一叠作业,“这是女学生的答卷。秀娘的锦,已献御前;阿香的药方,治产褥热三十人;小梅的账本,厘清工坊三年糊涂账。若此等女子不用,何以安家?”

新帝翻阅良久,忽然问:“若朕认其为准女学生,士林沸腾,如何?”

“那就让百姓说话。”周培公答,“请陛下派御史巡访保定,问田头老农、市井商贾,要只会绣花的闺女,还是要能管家的女儿。”

新帝沉吟三日,下旨:

首批准女学生,赐“怀远女学生”名证,可任工坊管事、医馆助教、民情堂录事;

秀娘特许入匠师院深造;

明年起,全国怀远坊皆设女塾。

圣旨下达,天下震动。

士绅虽不满,却无可奈何。

十月,四百二十名准女学生上岗。

秀娘到匠师院第一日,便改良染色法,色牢而鲜。

阿香在医馆助产,活母婴无数。

小梅在工坊管账,三年亏空转盈。

十一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女塾可行?”皇上问。

“可行。”周培公答,“但需三事:一曰教材普及,二曰师资保障,三曰职事明确。”

新帝召礼部、工部、吏部议定:

礼部设女学编译局,由李云夕主理;

工部拨款建女塾,每县一座;

吏部颁《女学生职事令》,明定任用之途。

十二月,李云夕完成《女工实学辑要》五卷,图文并茂,发往各地。

正月,小栓在保定建成首座标准女塾,含讲堂、织房、药圃、账房。

二月,第二期女学生报名人数破千。

周培公知大局已定。

这日傍晚,李云夕来访。

“辑要印好了。”她递过一卷新书,“连喀尔喀亲王妃都要一套,说要教蒙古女童看织机图。”

周培公翻看,见图旁注满蒙、回、苗文译注,点头:“好。”

“小栓呢?”她问。

“在女塾试新织机。”周培公笑,“他说要让天下女子少磨一次手。”

夜深了,两人在茶馆对坐。

“累吗?”他问。

“累。”她揉肩,“可值。今日一个老农问我:‘大人,我家闺女能当管事吗?’我说能。他哭了,说终于有人信丫头也有用。”

周培公沉默片刻:“从前我们护人活命,如今护人不分男女。这条路,总算走全了。”

三月,女塾扩至边疆。

小栓带工匠赴辽东,建满汉合用女塾。

四月,李云夕赴西北,教回部女子用草药接生、织毯。

五月,首批准女学生授证典礼。

秀娘献“四族锦”予新帝,纹样含汉龙、蒙鹰、回月、苗蝶。

新帝大悦,赐匾“巾帼有用”。

六月,周培公巡视江南。

士绅见女子真能办事,态度渐转。

有富商主动捐资建女塾,称“我家闺女也要学算账”。

七月,第三期女学生报名人数破三千。

周培公起草《女学十年纲要》:

前三年普及教材,中三年建塾舍,后四年推女子民团。

八月,小栓在保定建成女子民团营,三百女子习队列、急救、防火、护幼。

九月,李云夕赴台湾,教女童用闽南语读《辑要》。

十月,新帝下旨:

女子民团可参与街巷防火、助产、护孤,不涉兵事。

十一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女学已成,下一步何为?”皇上问。

“向合。”周培公答,“童蒙、壮丁、耆老、妇人,四柱合一,共建怀远坊。使天下无一人被弃,无一家不安。”

新帝大笑:“好!你拟章程,朕准。”

退出宫门,周培公走过长安街。

街角,一群孩童围着秀娘,看她演示新染色法。

他知道,这支力量,已成国之柱石。

远处,更夫敲起梆子。

一下,又一下,

像在告诉整座城:

平安无事。

周培公回到茶馆,煮了一壶茶。

桌上,放着新送来的女学月报:

保定女学生管账清,

苗疆女医接生稳,

辽东女童织毯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