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耆老
六月初六,暑气初升。
乾清宫内,新帝召见周培公。
“朕欲设怀远耆老堂。”皇上道,“凡六十岁以上长者,可入堂识字、算账、养生,并传授农工医商经验。每月初一开讲,由地方官主理。”
周培公跪下:“臣愿督建全国耆老堂。”
新帝点头:“即日施行。小栓协办,李云夕编教材。”
三人领旨出宫。
回衙路上,小栓忧心:“士绅必反。他们说‘聚老议政,形同结党’。”
“那就让他们看看,老人能教什么。”周培公目光坚定。
当夜,三人密议于听雨茶馆。
李云夕摊开一卷草稿:“我拟编《耆老经验辑要》,分四类:农事含节气、水利、育种;工技含织造、木作、陶冶;医方含草药、针灸、食疗;商律含市价、契约、纠纷调解。”
小栓补充:“我在保定试点‘长者民团’,七十岁以下健硕老者,课余巡查街巷、调解邻里、照看孩童,不持兵器,只习互助。”
周培公定下章程:
每月四讲,每讲两时辰;
讲者由坊民推举,官府备案;
结业者称“准耆老”,可参与民情堂议事。
六月十五,圣旨昭告天下。
果然,江南士绅激烈反对。
苏州府学教谕上书:“聚众老者,妄议朝政,实为乱源!”
更有人散布流言:“耆老堂是周培公私设议院,图谋不轨!”
七月,多地乡绅阻挠建堂,称“老者当安养,岂可抛头露面”。
周培公立刻行动。
他命豆腐坊老板商队南下,散发《耆老堂解疑》:
“讲农事,非议朝政;传经验,非结朋党;识字算账,只为不被欺瞒。”
同时,小栓在保定怀远耆老堂公开演示:
七旬老农讲“看云识雨”,救旱田千亩;
八旬老匠授“榫卯之法”,修桥不费一钉;
六旬老医传“艾灸治寒”,活人无数。
百姓围观称善。
可八月,新的危机爆发。
礼部旧党暗中指使乡绅,在祠堂集会,高喊“耆老堂毁孝道,逼老者劳形”。
周培公亲赴保定。
八月初一,开讲前夜。
他登上耆老堂高台,对百名长者朗声宣布:
“明日第一讲,老张讲‘观天测雨’,老李授‘织麻辨线’,老王传‘艾草治痢’。
若你们的经验能救人活命,是毁了孝道,还是成全了仁德?”
全场寂静。
次日,开讲。
三百长者入堂,皆怀远坊出身:有退伍民团老兵、退休工坊匠师、老农、老医、老商。
首讲农事,老张凭云色、风向,断三日后有雨,劝民抢收麦子。
工技课,老李示范古法织麻,一日成布三丈。
医方课,老王教辨艾草年份,制灸条治寒症。
商律课,老赵讲市集秤杆作弊之法,教百姓防欺。
八月十五,首月考核。
二百四十人通过。
榜首是原安仁坊老匠,今七十二岁,名陈大山。
他所授“无钉木桥法”,被小栓当场用于修复村道危桥。
消息传开,万民振奋。
可士绅不甘。
八月二十,礼部旧党上奏:“聚老授业,干政乱俗,不得称耆老!”
新帝未决。
周培公立刻面圣。
“陛下,”他呈上一叠记录,“这是耆老的讲义。陈大山的桥法,已修危桥三十座;老张的测雨术,救秋粮万石;老王的艾灸方,治寒症千人。若此等经验不用,何以继世?”
新帝翻阅良久,忽然问:“若朕认其为准耆老,士林沸腾,如何?”
“那就让百姓说话。”周培公答,“请陛下派御史巡访保定,问田头老农、市井商贾,要只会祭祖的老者,还是要能传经验的长者。”
新帝沉吟三日,下旨:
首批准耆老,赐“怀远耆老”名证,可参与民情堂议事;
陈大山特许入工部顾问;
明年起,全国怀远坊皆设耆老堂。
圣旨下达,天下震动。
士绅虽不满,却无可奈何。
九月,二百四十名准耆老持证上岗。
陈大山到工部第一日,便改良水闸木构,省银千两。
老张在河南指导秋播,避过早霜。
老王在山东设艾灸堂,治寒症无数。
十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耆老堂可行?”皇上问。
“可行。”周培公答,“但需三事:一曰教材普及,二曰场所保障,三曰名证明确。”
新帝召礼部、工部、吏部议定:
礼部设耆老编译局,由李云夕主理;
工部拨款建耆老堂,每县一座;
吏部颁《耆老名证令》,明定议事之权。
十一月,李云夕完成《耆老经验辑要》四卷,图文并茂,发往各地。
十二月,小栓在保定建成首座标准耆老堂,含讲堂、药圃、工坊、茶室。
正月,第二期耆老报名人数破千。
周培公知大局已定。
这日傍晚,李云夕来访。
“辑要印好了。”她递过一卷新书,“连喀尔喀亲王都要一套,说要教族老看水利图。”
周培公翻看,见图旁注满蒙、回、苗文译注,点头:“好。”
“小栓呢?”她问。
“在耆老堂试新木桥。”周培公笑,“他说要让天下村道不再断。”
夜深了,两人在茶馆对坐。
“累吗?”他问。
“累。”她揉肩,“可值。今日一个老农问我:‘大人,我能当耆老吗?’我说能。他哭了,说终于有人信老头子还有用。”
周培公沉默片刻:“从前我们护人活命,如今护人老有所传。这条路,总算走全了。”
二月,耆老堂扩至边疆。
小栓带工匠赴辽东,建满汉合用耆老堂。
三月,李云夕赴西北,教牧老用风车提水、辨草药。
四月,首批准耆老授证典礼。
陈大山献“无钉木桥图”予新帝,称“此法传自先祖,今归朝廷”。
新帝大悦,赐匾“老成持重”。
五月,周培公巡视江南。
士绅见耆老真能办事,态度渐转。
有富商主动捐资建耆老堂,称“我家父也要入堂讲商律”。
六月,第三期耆老报名人数破三千。
周培公起草《耆老十年纲要》:
前三年普及教材,中三年建堂舍,后四年推长者民团。
七月,小栓在保定建成长者民团营,二百老者习巡查、调解、照幼。
八月,李云夕赴台湾,教耆老用闽南语讲《辑要》。
九月,新帝下旨:
长者民团可参与街巷防火、助孤、护童,不涉兵事。
十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耆老已成,下一步何为?”皇上问。
“向全。”周培公答,“幼有童蒙,壮有民团,老有耆老,妇有女塾。使天下无一人被弃。”
新帝大笑:“好!你拟章程,朕准。”
退出宫门,周培公走过长安街。
街角,一群孩童围着陈大山,看他演示无钉木构。
他知道,这支力量,已成国之柱石。
远处,更夫敲起梆子。
一下,又一下,
像在告诉整座城:
平安无事。
周培公回到茶馆,煮了一壶茶。
桌上,放着新送来的耆老月报:
保定耆老救旱田,
苗疆老医传药方,
辽东老匠修桥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