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自治
八月初八,秋意初起。
乾清宫内,新帝召见周培公。
“朕欲推‘四柱合一’。”皇上道,“凡怀远坊,设自治堂,统合童蒙、民团、耆老、女塾。坊内事务,由坊民公议,官府备案即可。”
周培公跪下:“臣愿督建全国自治怀远坊。”
新帝点头:“即日施行。小栓协办,李云夕主理章程。”
三人领旨出宫。
回衙路上,小栓忧心:“士绅必反。他们说‘坊自立,是割据之始’。”
“那就让他们看看,百姓能管好自己。”周培公目光坚定。
当夜,三人密议于听雨茶馆。
李云夕摊开一卷草稿:“我拟编《怀远坊自治章程》,分五章:第一章议事规则,每月初一、十五开自治堂会,推十人议事团;第二章四柱职责,童蒙教幼,民团护安,耆老传经,女塾理务;第三章财务,工坊、学堂收入归坊公库,支出须公示;第四章纠纷调解,小事自治堂断,大事报官;第五章与官府关系,自治不抗令,官府不擅入。”
小栓补充:“我在保定试点‘怀远自治堂’,设议事厅、账房、调解室、公库。议事团由四柱各推二人,坊长一人,共九人。”
周培公定下章程:
自治堂月会,须记录存档;
公库账目,每季公示;
官府巡查,须持县令文书。
八月十五,圣旨昭告天下。
果然,江南士绅激烈反对。
苏州府学教谕上书:“坊自立,官失权,久必生乱!”
更有人散布流言:“怀远坊私设公堂,形同国中之国!”
九月,多地知县拒批自治申请,称“恐生割据”。
周培公立刻行动。
他命豆腐坊老板商队南下,散发《自治解疑》:
“议事非抗令,只为办事高效;
公库非私财,只为坊内公用;
调解非越权,只为小事不出坊。”
同时,小栓在保定怀远坊公开演示:
自治堂月会,议定修路、助学、防火三事;
公库账目,张贴街口,人人可查;
纠纷调解,一日结案,双方签字画押。
百姓围观称善。
可十月,新的危机爆发。
礼部旧党暗中指使知县,以“查税”为名,强行查封保定自治堂账册。
周培公亲赴保定。
十月初一,自治堂月会当日。
他登上议事厅高台,对百名坊民朗声宣布:
“今日议三事:一曰秋收助老,二曰冬衣织造,三曰学堂扩建。
若你们能自己办好这些,是乱了国法,还是守了本分?”
全场寂静。
议事开始。
童蒙代表提议:“用童子民团帮耆老收麦。”
民团代表应诺:“派五十人,三日完工。”
耆老代表建议:“用陈大山老匠法修学堂梁。”
女塾代表核算:“公库有银二百两,够买木料。”
坊长汇总,当场拍板。
全程一个时辰,记录存档,公示街口。
消息传开,万民振奋。
可士绅不甘。
十月十五,礼部旧党上奏:“怀远坊设公堂、掌财、调兵,实为割据,当速禁!”
新帝未决。
周培公立刻面圣。
“陛下,”他呈上一叠记录,“这是自治堂月会议事录。修路省官银三百两,助学活贫童五十人,防火救民宅十户。若此等自治不用,何以安民?”
新帝翻阅良久,忽然问:“若朕准其自治,地方官反弹,如何?”
“那就让百姓说话。”周培公答,“请陛下派御史巡访保定,问田头老农、市井商贾,要事事等官的怀远坊,还是要自己能办的怀远坊。”
新帝沉吟三日,下旨:
首座自治怀远坊,赐匾“民自治”;
议事团成员,赐“怀远义民”名证;
明年起,全国怀远坊皆可申请自治。
圣旨下达,天下震动。
地方官虽不满,却无可奈何。
十一月,保定怀远坊正式挂牌“自治堂”。
议事团九人上岗:
童蒙代表秀娘,管学堂账目;
民团代表小栓弟,管安防;
耆老代表陈大山,管工程;
女塾代表阿香,管医馆;
坊长由豆腐坊老板担任。
首月,自治堂办三事:
助老收麦千亩,
织冬衣五百件,
修学堂二十间。
十二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自治可行?”皇上问。
“可行。”周培公答,“但需三事:一曰章程普及,二曰监督机制,三曰官民界限。”
新帝召吏部、户部、都察院议定:
都察院设自治监察司,由李云夕兼领;
户部颁《自治公库条例》,明定收支;
吏部颁《自治与官府关系令》,划清权责。
正月,李云夕完成《怀远坊自治章程》五卷,发往各地。
二月,小栓在保定建成标准自治堂,含议事厅、账房、调解室、公库、档案室。
三月,第二座自治坊在张家口获批。
周培公知大局已定。
这日傍晚,李云夕来访。
“章程印好了。”她递过一卷新书,“连喀尔喀亲王都要一套,说要在蒙古试行。”
周培公翻看,见附蒙文译本,点头:“好。”
“小栓呢?”她问。
“在自治堂试新调解法。”周培公笑,“他说要让天下纠纷不出坊。”
夜深了,两人在茶馆对坐。
“累吗?”他问。
“累。”她揉肩,“可值。今日一个老农问我:‘大人,我们真能自己管事?’我说能。他哭了,说终于有人信百姓不是草芥。”
周培公沉默片刻:“从前我们护人活命,如今护人自治。这条路,总算走通了。”
四月,自治扩至边疆。
小栓带工匠赴辽东,建满汉合用自治堂。
五月,李云夕赴西北,教回部用自治法管清真寺公产。
六月,首座自治怀远坊周年庆。
坊民自办市集,童蒙演算术,民团演操,耆老讲古,女塾展织品。
新帝特使图海亲临,赐银千两。
七月,周培公巡视江南。
士绅见自治真能办事,态度渐转。
有富商主动捐资建自治堂,称“我家也要自己管事”。
八月,第十座自治坊在苏州获批。
周培公起草《自治十年纲要》:
前三年普及章程,中三年建堂舍,后四年推州县自治试点。
九月,小栓在保定建成自治教习营,培训议事团成员。
十月,李云夕赴台湾,教闽南坊民用自治法管庙产。
十一月,新帝下旨:
自治坊可推代表,列席州县民情堂。
十二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自治已成,下一步何为?”皇上问。
“向恒。”周培公答,“使自治成常制,不因官易而废,不因人去而散。”
新帝大笑:“好!你拟章程,朕准。”
退出宫门,周培公走过长安街。
街角,一群坊民围着自治堂公告栏,看新一季度账目。
他知道,这支力量,已成国之柱石。
远处,更夫敲起梆子。
一下,又一下,
像在告诉整座城:
平安无事。
周培公回到茶馆,煮了一壶茶。
桌上,放着新送来的自治月报:
保定坊助老收麦,
张家口坊防火救十户,
苏州坊助学活童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