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康熙换上便装,来到绳匠胡同的刑部衙门,在签押房后的大厅里喝茶,静候陈启泰会审结果。
魏东亭、狼瞫、穆子煦、犟驴子四名一等侍卫见他神色凝重,皆屏息肃立,不敢作声。
忽然,一个大个子武官匆匆进来,喘了口粗气,一屁股坐在康熙对面的椅子上,心神不宁地向外望望,转脸对康熙说道:“喂,你们堂官什么时候下来……啊?是皇上!”
康熙见他惊得面如土色,连跪都忘了,不禁笑道:“是图海啊?你这奴才不好好待在九门提督府,钻到刑部衙门做什么?”
图海慌忙跪下,额上汗珠直冒:“回万岁爷,奴才是来……瞧瞧吴正治。”话一出口,又急改口,“啊,不——刑部正在会审陈启泰……”
康熙见他语无伦次,忍不住笑:“你跟吴正治什么交情?怎么又扯上陈启泰?吴正治审案,你掺和什么?九门提督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奴才该死!”图海连连叩首,“吴六一生前说陈启泰是忠良。今日会审,臣一时按捺不住,想打听个消息……”
“起来吧,站边上。”康熙摇头,“亏你还是将军出身,连点应变都没有。擅闯法司衙门撞木钟,不怕朕治你罪?”
“奴才与陈启泰素无往来,政见也不同,他主撤藩,奴才不主。但他上书为国,实乃忠良。”
“你不要讲了,你到签押房传旨,朕要见陈启泰。”
康熙捻着胸前的朝珠,对伏在地下钉着四十斤重大镣的陈启泰道:
“陈启泰。此时此地,你心里在想什么?”
“罪臣在想……”陈启泰浑身一颤,未料康熙竟问此话,抬头望了一眼,答道:“此地自前明以来,便是国家行刑之所,距菜市口不过咫尺。万千奸恶伏诛于此,亦有仁人志士蒙冤受戮……今日得见天颜,一诉衷曲,臣虽死无憾。”
“尔有何衷曲可诉?”康熙声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妄议国政,离间君臣,岂非死有余辜?”
图海、魏东亭等人闻言,脊背生寒。
陈启泰横下心,朗声道:“圣上此言差矣!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况臣职在牧民?亲见吴三桂、尚可喜父子倒行逆施,若缄口,是欺君;若直谏,是犯上——进则身死,退则心死。二者孰轻?求圣上明断!”
康熙心头如坠深渊,“舍生取义”四字如电掠过,刺得他一阵隐痛:如此忠直之士,竟至今日方识!
他略一沉吟,忽提高声调:“吴正治,进来!”
吴正治应声疾步而入,尚未跪稳,便听康熙问道:“你们拟将陈启泰如何处置?”
“腰斩”。
“不能轻一点么?”
“回万岁的话,臣只能依律定罪,恩自上出,减刑轻判应由皇上特典。”
“嗯。那就……弃市吧。其实弃市如同杀头,虽然也不免一死,但是比起腰斩,总算轻了一级。”
弃市便是菜市口公开处刑。
瞟一眼陈启泰,又说,“你方才说得很好,朕成全你,不要怨朕狠心,朝廷有朝廷的难处。你还有什么话么?哦,你的老母、幼子,朕当关照户部着意抚恤……”一边说,一边审视着陈启泰。
陈启泰闻及老母幼子,心如刀绞,强忍泪水,伏地行三跪九叩大礼,颤声道:“罪臣无话可言……谢恩。”
起身,向图海、吴正治各一揖,含泪笑道:“吴兄,图兄,小弟就此别过!”
随即提起大镣,昂首出厅。
这陈启泰多次上疏弹劾平西王吴三桂,若今日事成,那当可饶他一命并加以重用,奈何吴三桂这厮竟称病不来,让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颇为无奈,眼下为了安抚住三藩,也只能斩了这陈启泰......
康熙望着陈启泰背影消失在廊下,手中茶已凉透。他缓缓放下杯盏,轻声道:“传旨户部,厚恤其家。”
风过檐角,铜铃轻响,似一声未尽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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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培公已经在悦朋店里躺平了几日,也不见有人来寻自己,不由心下惴惴。
“不会特么真给我忘了吧....”
这几日“哇”的学习能力和拓展思维令周培公惊讶不已,自从剑齿虎与“疤脸”那事后,她从第一次拿起石板上的石斧到现在已能用斧子捕猎小鹿与野牛犊子,那根微缩石矛也被她当作切割毛皮的刀具使用,现在身下的这张牛皮便是其成果。
虽然燧石的使用却依旧摸不到头脑,但也已让周培公大为感动。
草原上,头发以至腰间的“哇”带着弟弟“悟空”快速奔跑的同时,嘴中不停的呜哇啸叫,驱赶这前方的小野牛不断奔跑,野牛身上插着一根石矛,丝丝的血液不断从牛身上滴落,良久后,野牛血液流失严重,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看着跑过来的两个猴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根石矛并不是周培公那根,是“哇”依照那根石茅的样子放大而做,可以远距离击伤动物,而后再用自己与弟弟那不同寻常的耐力,驱赶其流血脱力而死。
唯一可惜的是,周培公那石茅不过是一片石叶插在劈开的树枝中间,“哇”也是有样学样,所以固定的并不牢靠,全力一掷下,木柄很容易脱落,刺入伤口并不深,狩猎的成功率也不高。
“绳子啊!绳子!你用绳子固定下啊!”
周培公无声呐喊。
唉,明明那石斧就是用草绳固定的...
这种情况,周培公只能归结为“哇”她现在不会搓草绳...
看着洞穴中正用微缩石矛划卡牛皮,分割牛肉的“哇”,看来应该给“她”找一截拆散的草绳了...
虽然现实里只是几天,但周培公却感觉过了几年...
再次站在南货店前,看着街道上如织的人流,或若隔世。
“要纯手搓的草绳啊!”
掌柜听了一愣,还有不是手搓的草绳?
周培公花了三文钱买了一斤草绳...康熙年间的草绳是论斤卖的...
又借了剪子剪下一段,回到客栈后,将草绳的一头搓散,将其放置到交换石板上。
“哇”看着石板上突然出现的草绳,闻了闻,又用手捻了捻散开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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