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沉迷了几日沙盒世界,整的周培公头昏脑胀的,他好像被世界遗忘了。
总当宅男也不太好,觉得还是应该出去转转,去欣赏欣赏这康熙年间的京华风物。
出了客栈一路溜达到正阳门,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忽然,人群中一阵骚乱,从正阳门下拉拉扯扯地打出两个妇女来。
年轻的,是个小姑娘,她一边哭,一边喊:“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姑奶奶我今天和你拼了,叫大伙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周培公也随着众人看热闹,那叫小姑娘从中年妇女的头上一把扯下了头巾,大伙都愣住了,原来,竟是一个乔装成女子的男人。
看到这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乔装打扮,混进妇女队伍中胡来,这特么是什么癖好?周培公挤到人前。
不知身后谁人大喊了句:“不要放走他,把他捆送到衙门里去!”
而后,又有人又在身上撞了下,将周培公一下给挤出了人群。
回头看去,挤他竟是一个小道士,手持拂尘,背上一把青锋剑,长得倒是飘逸俊秀,还一脸坏笑的对他打了个揖手。
还没等周培公发怒,那假扮妇女之人歪着脖子就逼了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对周培公吼了起来:
“你是哪个裤裆里的东西?敢管爷们的事,知道大爷是谁吗?”
见这货不分青红皂白,周培公也是生气。
“爱谁谁!你个大老爷们扮女人和人小姑娘拉拉扯扯的,你是强抢民女的畜生?”
“嘿~哪个裤裆把你露出来了!反了!告诉你,爷是康亲王府的总管大爷刘一贵。这个丫头片子,欠了爷三十串钱,爷正要把她拉到府里去呢。来呀,把这个小丫头给我带走。”
“康亲王府?”
周培公心下一惊,亲王啊...自己可能惹不起...
但周围百姓却将周培公架了起来,看他敢出头,不停的给他叫好:“好样的”。
还有人跟自己喊了句:“精神点!别丢份儿!”....
这大街上众目睽睽,自己这未来的封疆大吏,抚远大将军,要是让一个下人就吓怂了,以后让御史写上,那还有啥脸见人那?
那刘一贵又左一句裤裆里的东西,右一句裤裆里的东西的,一股热血瞬间上头。
“我尼玛!”
照着刘一贵腰眼就是一脚!
看着刘一贵被周培公踹翻在地,周围喝彩之声更盛。
老百姓是看爽了,但周培公这一脚却捅了马蜂窝。
刘一贵的同伙见挨了打,一齐拥向了周培公。站在一旁的小姑娘早吓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周培公冲过去一把拉住小姑娘:“还不快跑?”
“跑?老子带了几十号人来,你还跑得了!呀,把这丫头连同那个该死的穷小子一块,都给爷抓走。”
刘一贵的同伙们咋呼一声,冲了上来。有的去拉小姑娘,有的对周培公拳打脚踢。
几人正圈踢着周培公,忽听炸雷似的一声怒吼:“住手!”
刘一贵抬头,见来人是个身形高大,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好像看着有点眼熟。
刚想叫停,他手下却打上了头,趁其不备,从背后挥出一拳偷袭。
那人似背后长眼,一把拎住打手,反手一拧拽入怀中,“呸”地啐了他一脸,轻轻一送,那打手如弹丸飞出,接连撞倒两人。刘一贵见势不妙,呼哨一声,带众人狼狈逃窜。
周培公从地上爬起来,见那人竟在仰天大笑,看清了面貌,忽然眼睛一亮,惊喜地叫了声:“图海大人,你来的太是时候了!”
图海到没想所救之人竟是皇上安排他照拂的周培公。
赶紧一把拉起了周培公:“没事吧?”
周培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除了后背不知让谁踢了几脚有点疼,倒也无大碍。
“没事,没打啥要害之处。”
“那跟我走。”
“哦,是皇上有事安排我了吗?”
周培公心下忐忑。
“唉,没有,就是想跟老弟你叙叙。”
四周的人群见无戏可看开始渐渐散去,那将自己挤出人群的道士与那小姑娘也不知了踪影。
图海领着周培公穿过正阳门瓮城,拐进打磨厂街,没走多远,就见一座三层木楼巍然矗立,朱漆门柱上悬黑底金字匾额“庆云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门口的小二颇有眼色,见图海带着个年轻人,赶紧迎上对着图海哈腰如弓:
“呦~大人,可好久没来了,云溪间儿还一直给您留着那~还是老样子吗?”
图海点点头。
带着周培公上了二层雅间,两人刚入座,堂倌就已捧上铜盆热巾。
随后是四冷四热:水晶肴肉、糟鸭掌、葱烧海参、㸆大肠、清炒豌豆苗、烩乌鱼蛋、炸饹馇盒、老豆腐羹。最后烫了一壶桃花白。
这一桌子看的菜周培公眼皮直跳,俩人点这么多吃的完么?到底是一品大员,出手就是阔绰!
“那个,图大人,今天那些人说他们是康亲王的人,康亲王是朝里哪位王爷啊?”
“康亲王?那自然是惹不得的,不过是几个下人,你也无需太在意。”
图海武官出身,为人豪迈不拘小节,周培公跟他聊的挺投机。
推杯换盏间,图海忽压低嗓音:“你可知那陈启泰?”
“陈启泰?”
谁啊?周培公没什么印象,一杯酒入肚,看着杯中的残酒,思绪沉浸入原主的记忆。
这陈启泰原任广西道御史,因上《三藩十害疏》触怒吴三桂,被诬“结党乱政”,下了刑部大狱。
原身在进京赶考的路上化光了盘缠,流落在德州码头。
靠卖字度日的时候,恰巧被下船散步的陈启泰碰上了,陈启泰见他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很有才气,便和他攀谈起来。
周培公那不卑不亢的神态,妙语连珠的谈吐,使陈启泰大为赏识,于是,便邀他上船,一同进京。
路上,他们经史子集,文韬武略,天文地理,国事民情,几乎无所不及、无所不谈。八天下来,二人已经成了忘年之交。
“他怎么了?”
“昨日已被斩了。”
“为何。”
“三藩!”
“皇上的心意你我都明白,我虽与其交往不多,但也知其定是主张撤藩...”
话说了一半,周培公忽然想到此次吴三桂称病未进京,惊悟道:“皇上是为了安抚三藩斩了他?”
“培公,慎言。”
图海拍了拍周培公的肩膀。
“君要臣死,那便不得不死。”
周培公筷子落地。
难道没做错也要死?
果然伴君如伴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