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春潮涌动。
周培公奉新帝密旨,赴厦门筹建南洋商村民团。
随行仅李大有与两名护卫,扮作香料商人。
首站厦门港。
刚登岸,便见衙役查封三家华商货栈,罪名“私通番邦,泄露国机”。
“番邦在哪?”周培公问茶馆伙计。
“没见番邦。”伙计压低声音,“只说他们运瓷器出海,未报关。其实走的是民团特许航线。”
周培公皱眉。他知道去年户部已批十家华商持“民团护航令”出海贸易。
当晚,他潜入被封的货栈。
库房角落,他摸到半截南洋蜡封信——盖着暹罗王室火漆。
又在账册夹层发现一张航路图,标着厦门至马六甲航线,旁注:“民团护航,三月往返。”
他心头一凛。这不是通夷,是合法贸易。
次日,他去府衙“报案”,称商货被劫。
知府敷衍几句,便让他去找市舶司。
周培公趁机观察码头。
一名老舵工叹气:“那些商人喊冤,说有护航令。可官府说令是假的。”
“护航令呢?”
“被收走了。”舵工摇头,“连船籍簿都没了。”
周培公立刻明白:有人销毁证据。
他连夜出城,直奔鼓浪屿华商家族聚居地。
族长见他来,哭诉:“大人!我们持户部朱批出海,民团全程护航!百人可作证!可官府说我们伪造文书。”
“护航令副本呢?”
“昨夜失窃。”族长咬牙,“连我家看门犬都被人毒死。”
周培公安抚众人,暗中记下名字。
回城后,他让李大有混入牢狱,给被捕商人递话:“忍三日,必救你们。”
同时,他写密信,快马送京,交小栓与李云夕。
五日后,李云夕回信:
已查实,闽浙市舶司勾结本地豪商,以“通夷”为名,强夺华商航线;
豪商欲垄断南洋贸易,故栽赃陷害。
更关键的是,她找到一名市舶司书吏,愿作证:
“那夜我们奉命销毁护航令副本,说是‘肃清奸商’。”
周培公心中有底。
三月十日,新帝特使抵达厦门——竟是小栓。
原来李云夕将密档呈御前,新帝震怒,命小栓率远洋民团船队南下。
小栓率五艘新造“远帆级”民团商战船入港。
船身宽长,配火铳六门,货舱可载千石,水手皆为民团精锐。
他登岸直入市舶司,当场摘了知府与市舶提举顶戴。
“你可知罪?”小栓冷笑。
提举瘫软:“是豪商指使!他说除掉华商,南洋就是他的!”
小栓即令搜司。
在密室暗格,搜出与豪商密信、伪造的“通夷供状”、以及那本失踪的船籍簿。
铁证如山。
被捕商人当日释放。
百姓涌上码头,高呼青天。
周培公却未停步。
他召集厦门士绅、华商代表、船户于府衙大堂。
“今日不审人,只定规。”他宣布,“自即日起,商村民团设五十人一队,推队长三人;出海须持民团护航令,返港须验货;若有疑案,民情堂先行听证。”
豪商面如土色,无人敢反对。
三月十五,周培公起草《南洋商村民团章程》。
三月二十,抵泉州。
小栓已在天津督造远洋船队半年,首批十五艘下水。
船分三型:远帆商船、护航战艇、补给舟,皆由民团匠师监造。
“每船配民团四十人。”小栓向周培公汇报,“操帆、火器、海图、通译皆训熟。月饷由户部拨,另分商利三成。”
周培公点头:“好。记住,他们是护商,不是劫商。”
三月二十五,李云夕从福州赶来。
她带来新证据:豪商私藏西洋火枪百支,欲栽赃华商“勾结红毛”。
“已抄其家。”她递过账册,“赃银五十万两,足够建五座南洋民团武库。”
周培公立刻上奏。
新帝下旨:
《南洋商村民团法》即日施行;
周培公兼领南洋民团总察使;
小栓任南洋民团总教习;
李云夕督理海外民情。
四月初五,首支南洋商村民团在厦门成军。
三百华商子弟列阵码头,皆穿靛蓝镶金号衣,腰佩短刀,背负火铳,腰挂通译铜牌。
周培公登台授旗。
“第一,护商;第二,守法;第三,睦邻。若违其一,逐出民团,永不录用。”
号令一下,三百人齐声应诺,声震海港。
四月十二,首航启程。
五艘远帆船满载瓷器、丝绸,由两艘护航艇 escort,驶向马六甲。
船上民团队长是原安仁坊少年,如今已通闽南语、马来语。
临行前,他对周培公说:“大人,我在南洋建第一座海外怀远坊,教华童读书,帮土著医病。”
周培公拍拍他肩:“去吧。记住,你是大清子民,也是天下人。”
五月,南洋急报:
船队在吕宋海域遭海盗拦截,民团火铳齐发,击退敌船,护货全安。
六月,李云夕再立功。
她在宁波查出市舶司旧档,揭发前任提举十年勒索华商,贪银百万。
涉案官员尽数下狱。
朝廷拨款重建市舶司,但加一条:
“凡新设市舶点,须与南洋民团合署办公,共用情报。”
七月,周培公巡视广州。
当地华商已设商村民团,广府、潮汕、客家子弟同训。
一潮汕少年对他说:“大人,我能当通译吗?我会英语、葡萄牙语。”
周培公问:“你爹同意?”
少年低头:“爹死在海盗手里。我要护住我家的船。”
周培公点头:“明日来武库报到。”
八月,南洋民团扩至琼州、澳门。
小栓在天津建远洋训营,设操帆、火器、海图、通译、急救五科;
又编《南洋民团操典》,图文并茂,发往各港。
九月,首期八十名南洋民团教习毕业,分赴福建、广东、浙江。
十月,李云夕查出西洋商人贿赂案,缴获密信,证实其欲煽动“华商排外”。
新帝下旨:
凡沿海州县,设海外民情堂,专理华商纠纷;
严禁散布“通夷”谣言,违者流三千里。
十一月,周培公回京述职。
乾清宫内,新帝问:“南洋可通?”
“可通。”周培公答,“民团已成,商路已开。但需三事:一曰船队更新,二曰律法保障,三曰驻外据点。”
新帝召兵部、户部、礼部当场议定:
兵部设南洋军械司,专供火铳、火药;
户部拨南洋专款,五年免税;
礼部颁《南洋民团条例》,护商有功者,可授世袭商籍。
十一月十五,圣旨昭告天下。
沿海震动。
江浙、湖广纷纷上书,请求设南洋民团。
周培公忙于统筹,日夜不息。
这日傍晚,李云夕来访。
“市舶余党已清。”她递过一卷名册,“新任提举是图海大人旧部,可靠。”
周培公翻看名册,见新拨火铳数量充足,点头:“好。”
“小栓呢?”她问。
“在天津督造第二批远帆船。”周培公笑,“他说要建五十艘,够巡整个南洋。”
夜深了,两人在茶馆对坐。
“累吗?”他问。
“累。”她揉肩,“可值。今日一个华商妇问我:‘大人,我能当民团医女吗?’我说能。她哭了,说终于有人信她不是贱民。”
周培公沉默片刻:“从前我们护人活命,如今护人走天下。这条路,总算走开了。”
十二月,南洋民团再立功。
在马六甲截获倭寇与西洋海盗勾结船三艘,救回被掳华商二十人。
新帝下旨嘉奖,赐银两万。
正月,周培公巡视澳门。
葡人总督亲迎,称愿与南洋民团共护航道。
一澳门华童对周培公说:“大人,我考了通译,明年去巴达维亚。”
周培公拍拍他肩:“好好干。”
回京路上,海风正劲。
他路过天津,见远洋训营灯火通明,号子声震天。
小栓在码头操练新船,浑身是汗。
“大人!”他敬礼,“这批船,能到天竺。”
周培公点头:“记住,他们首先是商人,其次才是兵。”
抵京那日,新帝召见。
“南洋已通,下一步何为?”皇上问。
“向心。”周培公答,“无论走多远,心系家国。可设海外怀远学堂,教华童不忘根本。”
新帝大笑:“好!你拟章程,朕准。”
退出宫门,周培公走过长安街。
街角,一队南洋民团巡逻而过,步伐整齐,眼神坚定。
他知道,这支力量,已成国之柱石。
远处,更夫敲起梆子。
一下,又一下,
像在告诉整座城:
平安无事。
周培公回到茶馆,煮了一壶茶。
桌上,放着新送来的南洋月报:
厦门民团护商船三十艘,
马六甲建首座海外怀远坊,
巴达维亚民团擒海盗十二名……
他一页页翻过,
字字无华,
却字字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