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实科
四月初五，春意正浓。
乾清宫内，新帝召见周培公、小栓、李云夕。
“朕欲改科举。”皇上开门见山，“除诗文策论外，增设实学科：算学、格致、农政、工造、律法。凡怀远坊出身者，可专考此科。”
周培公心头一震。他知道，这是新政的终极一步——让实干者入仕。
“臣愿主持首场实学乡试。”他跪下。
新帝点头：“就在保定。八月开考，你主考，小栓协办，李云夕编题。”
三人领旨出宫。
回衙路上，小栓忧心：“士绅必反。他们视诗文为正统，岂容工匠与之同榜？”
“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更能安邦。”周培公目光坚定。
当夜，三人密议于听雨茶馆。
李云夕摊开一卷图：“我已收天下工技图谱三百卷，含水车、织机、火器、医方。可作格致、工造试题。”
小栓补充：“保定实学书院已建，设算学堂、工造院、农圃、律馆。可作考场。”
周培公定下章程：
实学科分五门，任选三门应试；
每门考两日，首日笔试，次日实操；
录取者称“实学举人”，与文科举人同等待遇。
五月初，圣旨昭告天下。
果然，江南士绅哗然。
苏州府学教谕带头上书：“工匠杂流，岂可玷污科名？此乃乱我文脉！”
更有人散布谣言：“实学科考妖术，答错者遭天谴！”
六月，多地生员罢考，高喊“宁死不考杂科”。
周培公立刻行动。
他命豆腐坊老板商队南下，散发《实学科解疑》：
“算学考田亩丈量，非奇门遁甲；
工造考修桥造犁，非炼丹铸剑；
农政考节气水利，非呼风唤雨。”
同时，小栓在保定实学书院公开演示：
学生用新式水车一日灌田十亩；
匠人依图造纺车，效率倍增；
律生模拟审案，百姓围观称善。
民心渐稳。
可七月，新的危机爆发。
礼部侍郎暗中指使考生，在考场外聚众闹事，高喊“实学科辱圣贤”。
周培公亲赴保定。
八月初一，乡试开考前夜。
他登上书院高台，对千名考生朗声宣布：
“明日考算学，题为‘丈量永定河堤’；
考工造，题为‘修保定石桥’；
考农政，题为‘治蝗保粮’。
若你们能解，便是国之栋梁。若不能，回家种地也强过空谈误国！”
全场寂静。
次日，开考。
三百人入场，皆怀远坊出身：有工坊匠人、农田老农、医馆学徒、民团教习。
首场算学，考河堤丈量。
考生用自制测距竿、水平仪，实地测算，绘图交卷。
次日工造，考修桥。
考生分组，用木石铁件，现场搭接模型，测试承重。
农政考治蝗，考生提出“掘沟围捕、养鸭食虫、轮作避害”三策。
律法考断案，模拟流民争水纠纷，考生依《民生志》判案。
八月十五，放榜。
五十人中举。
榜首是原安仁坊少年，今保定工坊匠师，名张大锤。
他所造水车模型，被小栓当场试用，一日灌田十五亩。
消息传开，万民振奋。
可士绅不甘。
八月二十，礼部侍郎上奏：“实学科无经典，不合祖制，中举者不得授官！”
新帝未决。
周培公立刻面圣。
“陛下，”他呈上一叠文书，“这是五十名举人的答卷。张大锤的水车，已在保定推广，救旱田三千亩；王阿妹的医方，治愈痢疾百人；李老根的治蝗策，保秋粮万石。若此等人才不用，何以安民？”
新帝翻阅良久，忽然问：“若朕授他们官职，士林沸腾，如何？”
“那就让百姓说话。”周培公答，“请陛下派御史巡访保定，问田头老农、市井商贾，要空谈秀才，还是要实干举人。”
新帝沉吟三日，下旨：
首科实学举人，授从九品，分赴各州县任“实政佐官”；
张大锤擢工部主事，专督水利器械；
明年起，全国乡试皆设实学科。
圣旨下达，天下震动。
士绅虽不满，却无可奈何。
九月，五十名实学举人赴任。
张大锤到工部第一日，便改良京城水车，解决西城供水难题。
王阿妹在河南设医馆，用怀远坊方剂治瘟疫，活人无数。
李老根在山东推行轮作，三年后地力不衰。
十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实学科可行？”皇上问。
“可行。”周培公答，“但需三事：一曰教材统一，二曰师资培养，三曰官职明确。”
新帝召礼部、工部、户部议定：
礼部设实学科编译局，由李云夕主理；
工部建实学匠师院，由小栓督办；
吏部颁《实学官制》，明定升迁之途。
十一月，李云夕完成《天下实学图谱》十二卷，含农、工、医、算、律五类，图文并茂，发往各地书院。
十二月，小栓在保定建成首座实学匠师院，收徒三百，皆民团、工坊、学堂出身。
正月，新科实学举人回京述职。
张大锤呈上新造“连环水车图”，可引河水灌山田。
新帝大悦，赐银千两，命全国推广。
二月，周培公巡视江南。
士绅见实学举人真能办事，态度渐转。
有富商主动捐资建实学堂，称“我家子弟也要考实科”。
三月，第二科实学乡试报名人数破千。
周培公知大局已定。
这日傍晚，李云夕来访。
“图谱印好了。”她递过一卷新书，“连苗疆土司都要一套，说要教族人看水车图。”
周培公翻看，见图旁注满各地方言译文，点头：“好。”
“小栓呢？”她问。
“在匠师院试新犁。”周培公笑，“他说要让天下农夫少弯一次腰。”
夜深了，两人在茶馆对坐。
“累吗？”他问。
“累。”她揉肩，“可值。今日一个老农问我：‘大人，我能考实科吗？’我说能。他哭了，说终于有人信种地也是学问。”
周培公沉默片刻：“从前我们护人活命，如今护人立业。这条路，总算走通了。”
四月，实学科扩至会试。
新帝特许：实学进士可入翰林院实学馆，参与国策制定。
五月，周培公起草《实学十年纲要》：
前三年普及教材，中三年建匠师院，后四年推实政官。
六月，小栓带匠师院学生赴辽东，改良旗人耕具。
七月，李云夕赴西北，教牧民用风车提水。
八月，首名实学进士诞生——原保定医馆学徒，今太医院实政医官。
新帝亲赐匾额：“经世致用”。
九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实学已成，下一步何为？”皇上问。
“向幼。”周培公答，“启明书院加实学科，让孩童从小知实用之学。”
新帝大笑：“好！你拟章程，朕准。”
退出宫门，周培公走过长安街。
街角，一群孩童围着实学举人，看他演示水车模型。
他知道，这支力量，已成国之柱石。
远处，更夫敲起梆子。
一下，又一下，
像在告诉整座城：
平安无事。
周培公回到茶馆，煮了一壶茶。
桌上，放着新送来的实学科月报：
保定匠师院造新犁百具，
河南医馆治疫千人，
山东轮作保粮万石……
他一页页翻过，
字字无华，
却字字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