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天了。

李云夕没回衙门,也没人见过她。

周培公坐立不安,连喝豆浆都尝不出甜味。

图海却像没事人一样,天天在班房喝茶看折子。

“大人,她不会……真投了香会吧?”周培公忍不住问。

图海眼皮都不抬:“投了才好。不投,怎么钓大鱼?”

“可万一她反水……”

三天了。

李云夕没回衙门,也没人见过她。

周培公坐立不安,连喝豆浆都尝不出甜味。他整夜整夜地想:她是不是被识破了?是不是已经死了?还是……真投了香会?

图海却像没事人一样,天天在班房喝茶看折子,还哼着小曲。

“大人,她不会……真投了香会吧?”周培公终于忍不住问。

图海眼皮都不抬:“投了才好。不投,怎么钓大鱼?”

“可万一她反水,把咱们的布置全漏了呢?”

“那就说明她本来就是香会的人。”图海冷笑,“咱们不过损失一个丫头,换条活路。你心软个什么劲?”

周培公心里一沉。他忽然明白——图海从头到尾就没信过李云夕,只当她是颗可弃的棋子。

正说着,亲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德胜门外破庙发现李姑娘,浑身是血,快不行了!”

周培公跳起来就往外冲。

破庙里,李云夕躺在草堆上,左臂缠着破布,血已经凝成黑痂。见周培公进来,她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来得挺快。”

“怎么回事?”周培公蹲下,手有点抖。

“香会见我‘投诚’,让我带路去伏魔禅林废墟找藏匿的名册。”她声音沙哑,“我带他们去了,趁他们挖地,我放火烧了半本——剩下的,藏在清真寺后墙第三块砖下。”

周培公一愣:“你烧了名册?”

“假的。”她虚弱地笑,“真的早缝在衣襟里了。烧的是我抄的副本。他们信了,说我忠心。”

“你胆子也太大了!”周培公压低声音,“要是他们搜你身……”

“他们不敢。”她眼神忽然锐利,“因为我告诉他们——我是吴应熊派来的联络使,身上有滇南密令。谁碰我,就是得罪平西王府。”

周培公倒吸一口冷气。这谎撒得太大,一旦穿帮,死无全尸。

“香主还让我去天津接一批火药。”她抓住他手腕,力气出奇地大,“三日后,漕船‘顺风号’靠岸。我在码头接货,运进京城。”

“你疯了?那玩意一点就炸!”

“所以才要我运。”她盯着他,“只有我,香会才不搜身。你得让图海在船上埋伏,但别动我。我要亲手把火药运到他们手里——然后,让他们自己点火。”

周培公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回去说。”

回到衙门,图海听完,一拍桌子:“好!这丫头比你有用多了!”

他立刻下令:

调五城兵马司精锐三十人,扮作脚夫,混入天津码头;

命水师快船在海河口待命;

再让周培公带人在朝阳门外设伏,等李云夕“运货”入城时,里应外合。

“记住,”图海盯着周培公,“火药不能真进京。你得在城门外找个由头把货截下,再放她走——让她以为任务成功。”

“那她要是……”

“她要是真忠于朝廷,自然懂分寸;要是假的……”图海冷笑,“就让她和火药一起飞上天。”

三日后,周培公带着十名兵丁,埋伏在朝阳门外官道旁。

日头偏西,一辆青布小车缓缓驶来。

赶车的是个老汉,车帘半掀,露出李云夕苍白的脸。

小车走近,突然路边窜出两个“乞丐”,拦住去路。

“李姑娘!”其中一人低声道,“香主有令——验货!”

周培公心头一紧。香会果然留了后手!

李云夕掀开车帘,一脸不耐:“急什么?货在车底暗格,自己看!”

一人钻到车下,片刻出来,点头:“是真的。”

李云夕冷笑:“现在信了?滚!”

周培公这才站出,喝道:“站住!步军统领衙门查缉私盐!”

老汉一惊,差点翻车。

李云夕“怒骂”:“又是你?!滚开!”

周培公上前假装搜车,手却悄悄摸到车底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油纸包,一股刺鼻硝石味直冲鼻子。

他压低声音:“火药?”

李云夕瞪他:“闭嘴!按计划行事!”

周培公大声道:“查到了!私盐三百斤!扣车!”

兵丁一拥而上,把老汉拖下车。李云夕“挣扎”着被押走,临走前狠狠啐了周培公一口:“狗官!”

当晚,图海“审案”,李云夕咬死不知情。图海“无奈”放人,但扣下“盐包”。

李云夕一出衙门,立刻消失在夜色中。

两个时辰后,南城废弃染坊。

周培公正趴在屋顶,冻得手指发麻。

下面,李云夕正对赵先生汇报:“东西被截了,但我偷出两包。”她掏出油纸包,“剩下的,我记下了藏匿地点——就在步军统领衙门地窖。”

赵先生眼睛一亮:“你能混进去?”

“当然。”她傲然道,“他们以为我是无辜百姓,明天就放我回去当细作。”

赵先生大喜:“好!香主果然没看错人!通知各堂口,三日后子时,齐聚牛街——这次,用真火药,烧他个天翻地覆!”

周培公摸向怀里的哨子,只要一吹,百人围杀。

但他没吹。

因为香主还没露面。

就在这时,一只野猫从屋檐跳下,“哐当”撞翻瓦片!

屋里瞬间安静。

“谁?!”赵先生厉喝。

周培公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屋顶。

李云夕却笑了:“一只猫罢了。你们疑神疑鬼,难怪成不了事。”

赵先生松了口气,骂骂咧咧继续说话。

周培公后背全是冷汗。

差一点,就全完了。

他轻轻摸了摸怀里的哨子,又想起李云夕那句“让他们自己点火”。

他知道,接下来这三天,

不是香会死,就是他亡。

而李云夕,早已把命押在了这场豪赌上。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第一次觉得——

这姑娘,比他自己更像一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