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周培公坐在案前,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按理说,该把这信纸交给图海,让他该抓抓、该逮逮。要不然一把火烧起来,连步军统领衙门都挨着宣南,保不齐皇上还得问责。

可要是交了信,图海问:“哪儿来的?”他咋答?

信纸上的字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一横:反正只要自己不说,谁能知道?大不了胡编个由头!

就说……在伏魔禅林外头捡的!

他揣着信,走到图海班房前,让亲兵通报。

进去一看,图海正整着朝冠,见他进来便道:

“培公老弟?找老哥哥何事?我这马上要进宫面圣,若非急务,等我回来再说。”

周培公赶紧道:“确实急事!”

图海皱眉:“哦?何事?”

周培公双手递上信纸:“老哥哥,您瞧这个。”

图海接过,只扫了两眼,脸色骤变:“大胆!香会反贼竟敢谋烧牛街!”

话音未落,一把拽住周培公胳膊就往外拖:

“此信关乎京师安危,速随我入宫,面奏皇上!”

......

图海一把拽住周培公就往外走,连轿子都顾不上叫,直接让亲兵牵了两匹马过来。

“上马!”图海翻身上马,一边勒缰绳一边压低声音,“待会儿见了皇上,他要是问这信哪儿来的,你得有个说法,别支支吾吾,显得心里有鬼!”

周培公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我还没想好咋编呢!

但他哪敢说?赶紧点头:“是是是!”

两人打马直奔皇宫。守门的侍卫一看是图海,立马放行。

周培公跟在后头,手心全是汗。

进了东华门,下马走路。图海边走边叮嘱:“皇上问啥你答啥,但别多嘴,别瞎猜,更别扯没影的事儿!”

周培公连连点头,腿都有点抖。

到了乾清门外等着,太监出来喊:“图海、周培公,皇上叫进!”

两人赶紧进去,扑通跪下。

康熙坐在上头看着进来的二人。

图海上前一步,把信高高举起:“皇上!臣刚拿到这封反贼的信,里头说要烧牛街,乱京城!事太急,臣不敢耽搁,带经办官周培公直接来面奏!”

康熙接过信,飞快看完,脸色立马沉下来。

康熙接过信,飞快看完,脸色立马沉下来。

他没急着说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从信纸移到周培公身上,冷冷地问:“这信,哪儿来的?”

周培公膝盖发软,头压得更低:“回……回皇上,今儿一早,臣在南横西街巡查,在伏魔禅林外墙根底下……捡着的。”

“捡着的?”康熙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伏魔禅林那地方,荒得连野狗都不去,谁会把这么要紧的信扔在墙根下?”

周培公心里叫苦,嘴上却不敢停:“许是……许是反贼慌了神,随手一丢?又或是故意扔那儿,想引人注意?”

康熙没接这话,转头问图海:“伏魔禅林,查过吗?”

图海立刻答:“回皇上,尚未。但南横西街近日确有生面孔出没,步军统领衙门已派人盯梢。”

康熙点点头,把信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却让殿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香会的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牛街是什么地方?回民聚居,朝廷素来优容。他们偏要烧那儿——不是真想烧房子,是想逼回民造反,好乱我京师!”

他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传朕旨意:即刻封锁南横西街,伏魔禅林里里外外给我搜个底朝天!牛街四条主巷,每巷加派二十名火班,昼夜轮值,见烟就报,见火就扑!再调正黄旗护军营五百人,暗中布防宣武门外,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嗻!”图海重重磕了个头。

康熙又看向周培公:“你既是在南横西街捡的信,对那片该熟。这事你跟着图海办,若有半点疏漏——”他顿了顿,“别怪朕不讲情面。”

周培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臣……臣定当竭尽全力!”

“下去吧。”康熙挥挥手,转身走向内殿,只留下一句,“记住,此事不得外泄,连家里人都不准提一个字。”

两人退出乾清宫,周培公腿都快站不直了。图海看他一眼,低声骂道:“你小子命大!皇上要是再问一句‘你去伏魔禅林干啥’,你就露馅了!”

周培公擦了把冷汗:“多谢老哥哥提点……”

“少废话!”图海翻身上马,“现在立刻回衙门,调人!半个时辰内,我要南横西街封死,一只老鼠都别放出来!”

两人快马加鞭赶回步军统领衙门。图海一进门就吼:“李大有!点齐五十名精干弟兄,带铁尺、绳索,跟我走!”

李大有应声而出,动作麻利。周培公赶紧跟上,心里却七上八下——李云夕还在衙门后头耳房里呢!

他趁图海不注意,悄悄拉住李大有:“李头儿,后院那姑娘……你先把她藏严实点,千万别让人看见!”

李大有一愣,但没多问,只点头:“放心,我让她钻柴房地窖,没人找得到。”

周培公这才松了口气。

一行人直奔南横西街。天已全黑,街上行人稀少。图海一声令下,兵丁迅速堵住东西两头,挨家挨户拍门搜查。

伏魔禅林大门紧闭。图海一脚踹开,率人冲进去。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那跛脚老头缩在墙角发抖。

“搜!”图海下令。

兵丁翻箱倒柜,砸开地砖,掀开佛像,连香炉都倒了个底朝天。可除了几件破僧衣、半袋糙米,什么都没找到。

“地道呢?”图海问。

“没……没地道啊……”老头哆嗦着说。

图海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冷笑:“跑了。早就跑了。”

他转身对周培公道:“反贼警觉,肯定得了风声。现在只能守株待兔——你带人盯死牛街,我亲自坐镇南横西街。只要他们敢动手,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周培公领命,带着二十人直奔牛街。

夜风刺骨,街巷寂静。清真寺的望月楼黑黢黢地矗立着,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安排人手埋伏在各巷口,自己靠在豆腐坊门口,手按刀柄,眼睛死死盯着街心。

这一夜,不能睡。

这一火,绝不能烧起来。

否则,别说官帽,脑袋都得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