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你背着把剑,你也会武功了?”
周培公还不死心。
“当然!”李云夕一扬下巴,“在山上那会儿,天天跟师父练。”
“厉害吗?会轻功不?能跳上那房顶不?”
他指了指旁边二层青砖楼的屋顶。
李云夕翻了个白眼:“谁跳得上去啊?我又不是鸟......”
周培公顿时泄了气:“那你到底会啥?”
“我会使剑!”她手按剑柄,一脸认真,“一柄剑舞得密不透风,寻常三五个汉子近不了身!”
“那你咋还被人抓了?”周培公直接问出声。
李云夕脸一红,小声嘟囔:“……那是他们不讲武德!我在天桥看杂耍,正吃糖葫芦呢,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
周培公看着这傻妞,一时无语。
谁抓你还跟你讲武德啊?当自己是擂台比武呢?
不过……她真会武功的话,留下倒也不是不行。
起码给自己这六品大人当个护卫,护我安全呐~
而且长的也不错,又大又白的...
有她在身边,起码夜里睡觉踏实点...
周培公正琢磨着怎么开口留人,李云夕却先一步把剑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那我走了啊。”
“哎——!”周培公赶紧喊住她,“你去哪儿?”
“不知道。”她头也不回,“反正不能回黄鹤观,师父要是知道我把先生的事弄砸了,非得拿戒尺抽我三天三夜。”
周培公干咳一声:“那个……你要是没地儿去,其实……可以先在我这儿落个脚。”
李云夕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跟你住一起?”
“什么叫住一起?”周培公哭笑不得,“伍先生不是让你保护我嘛?你又不想回去,就先跟着我呗。”
“哦,”李云夕将信将疑,“那你住哪儿?”
“客栈。”
“你个狗官连宅子都没有?”她一脸鄙夷。
周培公差点被口水呛死:“……我才当几天官啊?你能不能别老‘狗官狗官’的?让旁人听见,我还做不做人了?再说了”他压低声音,“这官儿还是伍先生推举的。”
李云夕一愣,随即撇嘴:“伍先生推举你做……鞑子的官?”
“嘘——!”周培公一把捂住她嘴,左右张望,见没人,才松手,咬牙道:
“这是京城!别‘鞑子鞑子’地叫!让人听见,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顿了顿,他又皱眉:“听你这意思……伍先生不该推举我当这个官?”
李云夕眼神闪躲,低头踢着石子,半晌才嘟囔:“……那我住哪儿啊?”
周培公:“跟我住客栈呗。”
李云夕一愣:“我没钱啊……早上饭还没吃呢。”
周培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合着那五十两银子,你还真全花光了?没钱吃饭,你吃个毛糖葫芦啊?!
.......
宣武门外南横西街东口。
伏魔禅林,正殿香烟缭绕,一派清净。
可谁也想不到,佛像背后三尺之地,青砖之下,竟藏着一条暗道。
掀开一块活动地砖,沿石阶下行十数级,便是个丈许见方的地下室。
四壁夯土,顶上横着粗木,几盏油灯昏黄摇曳,照得人影在墙上如鬼魅晃动。
杨起隆背靠夯土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他面前站着三人:管账的赵先生、联络外埠的刘三,还有刚从密道摸回来的探子老杜。
“说。”杨起隆声音干涩。
老杜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今早……禅林东、西、南三面,多了七八个生面孔。装作卖货郎、算命的,在巷口一蹲就是半日。步军统领衙门的番子,也换了两拨人,在街角茶摊轮流盯梢。”
赵先生脸色煞白:“香主,看来咱们暴露了!”
杨起隆眉头紧锁:“最近可有外人来过禅林?”
赵先生摇头:“没有!连送菜的刘婆子都被挡在巷口了。只有前日,守门的老孙头说,有个戴毡帽的公子在门口念了两句怪话,见没人理,转头就走了。”
“念了什么?”
“好像是‘石牛走河沿,蹄向西山烟’……老孙头装聋子糊弄过去了。”
杨起隆眼神骤然一凛:“‘石牛走河沿,蹄向西山烟’?……倒像是滇南香堂的切口。”
赵先生摇头:“可咱们香会从未用过这句。老孙头自然不敢应。”
杨起隆沉默片刻,忽然问:“今日可有先生来信?”
“未曾有过。”
他缓缓攥紧拳头:“算算日子,也该到了……若先生再无音讯,我等只能按原定之策行事!”
他环视众人,声音压得极低:“牛街的火油,可备齐了?”
赵先生点头:“这些时日,兄弟们扮作流民、脚夫,已将火油藏入牛街清真寺后巷、礼拜寺夹墙、豆腐坊地窖,皆是回民聚集之处。”
杨起隆眼中寒光一闪:“好。此地不可久留,即刻收拾要紧物件,从地道分批撤离。天黑前,所有人到城外五里坡青天观汇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明日寅时,火烧牛街,让天下人看看,清廷如何‘护佑’顺民!”
.......
步军统领衙门。
周培公在悦朋店安置好李云夕,回来上值。
正坐在班房里,重新细看那封密信。刚才在刑房只顾着唬人,没来得及细读。
只见信的后半段写道:
“西南故人若至,可与之面订大计。彼当以‘石牛走河沿,蹄向西山烟’为问,君即答曰:‘金鸡鸣古寺,翅展北海天。’相认既毕,便可共议举火之期。事仍以牛街回回寺一带为枢,因其屋舍连片,皆木梁茅顶,冬深最易延燎。待雪消三寸、月黑风高之夕,便可举火。一炬起处,京师震动,滇池亦知时机已至。此非儿戏,然大义所在,望兄断而行之。
——某再拜”
周培公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啥意思啊?……”
“石牛?西山烟?金鸡?北海天?”他念叨着,越念越糊涂,“听着跟说书似的。”
不过“举火”“牛街回回寺”这几个字,他倒是认得清楚。
“这是要放火烧寺?”他心头一紧,又嘀咕,“可这牛街……在哪儿啊?京城里有这地方吗?”
他转头朝门外喊:“李大有!过来一下!”
片刻,李大有快步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牛街在哪?”
李大有一愣,随即答道:“回大人,牛街在宣武门外,回回们聚居的地方,有座大礼拜寺,本地人都叫‘回回寺’。”
周培公脸色骤变。
宣武门外……那不是离南横西街就隔两条胡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