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周培公从步军统领衙门后角门出来。
沿着宣武门内大街往南走，巷口有家羊肉杂碎汤摊，老汉守着口黑铁锅，汤面浮着油星，香气直钻人肺腑。
周培公要了一碗，加二两火烧，坐在条凳上埋头吃起来。
正低头囫囵嚼着，忽觉身侧一暗——几个衣衫破烂的孩童不知何时围了上来，脸上冻得通红，鼻涕结在唇边，却一声不吭，只眼巴巴盯着他碗里的羊杂和手里的火烧。
店主老汉见状，抄起锅铲朝地上“哐”地一敲：“去！去！别扰客！”
孩童们吓得一缩，却没跑远，只退到几步外的墙根下，蹲成一排，仍望着这边。
老汉叹口气，对周培公道：“客官莫怪。这些日子，也不知打哪儿涌来这么多小叫花子……唉……”
那几个孩子却仍伸长了颈子，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周培公手上的半块火烧。
周培公心中一酸，在他来的那个时代，这种景象可能在电影电视剧里看过...
从怀里摸出一块约莫三钱重的碎银，“啪”地拍在桌上：
“再上五碗羊杂汤，十个火烧！”
转身朝孩子们招了招手：“来，都过来。”
店主老汉拿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成色，脸色顿时发苦：
“客爷……这银子少说值三百文，可这几碗汤加火烧，顶天八十文。小店没银剪，也没法找啊！”
他压低声音，急道：“要不……您换铜钱？”
“我没有铜钱，多的都换成火烧。”
老汉：“......”
片刻，几碗羊杂汤端上了桌，一笸箩火烧堆得像小山似的。
孩童们看着火烧山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饥饿，怯生生围上来。
“吃吧，自己拿勺子。”
渐渐地，几只黢黑的小手伸向火烧山，胆子慢慢大了起来。
几个孩子爬上条凳，蹲着身子，西里呼噜地吃了起来。
周培公看着孩童不由叹了气。
........
悦朋店。
周培公唤来小二打了桶热水，这破棉袍穿了一天，浑身不自在，感叹了句：“果然是由奢入俭难……”
泡在木桶里，热气蒸腾，筋骨终于松快了些。他闭上眼，今日种种却如走马灯般在脑中翻涌。
水温渐凉，倦意上涌。他头一歪，靠在桶沿，呼吸慢慢沉匀。
沙盒世界内已是夏季。
洞穴中火塘依旧燃烧，只有几个带娃的猴子人留在洞里。周培公刚想飘出洞穴去看看，目光一瞥，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哇”双手抱着大肚子，正半靠在放置石板的石柱前……
“我尼玛！”
周培公环顾四周，想找找是哪个猴子人把他的白菜拱了。
可洞里雄性基本都不在，“悟空”也不见踪影。他盯着“哇”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一时无语。这……啥时候的事儿啊？
他送骨针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半天工夫就……成这样了？
飘过去抚了抚“哇”的头顶：“没想到，你也要当妈妈了.....”
洞穴外，河水潺潺。“悟空”正带着一群雄性猴子人在浅滩撒网——一张用草绳经纬交错、手工编织的大网。
悟空”突然弓身，双臂猛然上扬，喉间滚出一声短促低吼。
众雄猴应声发力，草绳网从河心哗啦腾起，网中银鳞翻腾，七八尾肥鱼甩尾狂跳。
洞穴内，草绳上挂满了一条条风干的鱼，“哇”的衣裳也比从前合身了。
但周培公此刻却无心留意这些。
.......
培公不愿错过新生命的诞生，自此每隔一段时日，便进入沙盒世界一趟。
约莫进出十几次后，再次踏入洞穴，忽闻一声清亮啼哭，紧接着又是一声，竟是双胞胎！
两个婴儿脑袋浑圆，浑身无毛，皮肤泛着淡淡的粉红，眉眼轮廓竟与“哇”如出一辙，分明是接近现代人类的婴孩，而非猴子人的幼崽。
“哇”虚弱地倚在石柱旁，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指尖轻抚他们细嫩的脸颊，眼中满是疲惫，却盛满了温柔与溺爱。
悟空”见了两个婴孩，兴奋得在旁边不停跳跃，手舞足蹈，喉间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欢快的咕噜声。
周培公飘近细看，一男一女，竟是龙凤胎。婴儿眉目清秀，呼吸轻浅，小手无意识地攥着“哇”的身上的皮革。
随后便是喂奶的时刻。“哇”侧身倚靠石柱，将孩子轻轻拢入怀中。
周培公静静望着这一幕，心中反复默念：
这是母爱……这是母爱……
片刻后，他缓缓退出了沙盒世界。
.......
翌日清晨，周培公上街吃了碗馄饨，便径往步军统领衙门。
刚在班房坐定，亲兵便来禀报：李大有求见。
“传他进来。”
李大有快步而入，抱拳道：
“大人昨日吩咐的事，属下已广布眼线，寻得三名年轻道人，皆身背兵刃，现已押至衙门偏厅候审！”
“哦？”周培公眉梢一扬，“这么快？带我去看看。”
随李大有来到偏厅，只见三人端坐堂下，发髻高盘，青布道袍略显风尘。他们身上所携刀剑，早已被亲兵收缴，整齐搁在墙边案上。
第一个道士身形粗壮，三角眼上两条眉毛浓得跟蜡笔小新似的……显然不是。
第二个道士则是身形高大，一身肌肉，胳膊抵得上人小腿粗……也不是。
第三个道士，虽然也穿着青色宽大道袍，但空空荡荡的难掩身形娇小，刷白的脸上一撮胡子格外的违和，一双眼睛倒是闪亮亮的有神。
周培公瞳孔一缩，瞬间认出来了......
害我出丑、偷我银钱的，就是这货！
他猛地一指那道士，转头喝道：
“李大有！”
“卑职在！”
“这俩……两位道长请出去，好好送送...”
然后手指一转，指着第三个道士道：
“这个，给我锁进牢里，麻利点，别让她张嘴说话！”
那道士闻言一惊，刚想站起来，就被两个亲兵按了下去...
“狗官，为什么抓我，你们凭什么？....唔....唔......”
周培公一挥手道：
“妈的，送牢房里去！老子好好料理料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