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骨针与病童

“阴干数日?那沙盒里都过几年了...黄花菜都凉了...”

周培公看着屋内摆放着的诸多骨器问道:

“没有现成的么?我..本官急用,等不了几天。”

老匠人看了眼周培公的官衣:

“官爷,小店从未做过骨针这等东西,确实没有现成之物。”

周培公拿起架上的一根骨筷:

“你那这个改改不行吗?这个...此物涉及一个要案,本官等不得几天!”

后面李大有一愣,这纨绔...一根破针又涉及什么要案了...

老匠人看着周培公手里的象牙筷子眼皮跳了几下:

“官爷,此物是象牙筷子,乃一位贵胄定制之物,小人也无法...”

“官爷若是只要针般大小,小人倒是有一物可以改制。”

说罢,低头翻找一阵,拿出一根东西举到周培公面前:

“此物原是一根骨簪,不过中间断裂无法使用,但官爷只要骨针,那此物取下段磨制或可够用。”

周培公看那骨簪,中间处却有一道断裂,不过其下仍有一截中指长度完好,估摸下做针到也够用。

“这是什么骨头做的?”

老匠人小心翼翼答道:

“回官爷,此乃去年木兰围场进上的马鹿后腿骨,原是一位贝勒爷福晋订制的发簪……只可惜打磨时出了裂璺,成了废料。这马鹿骨最是致密,寻常牛骨比它脆上三倍不止。”

“鹿啊...好像沙盒里也不是没有....”

看着簪子断裂的后段:

“嗯,可以,后面这段也磨成骨针,短点也没事儿,在给我拿根没磨过的鹿骨,几时能好,本官很急。”

“此物改制的话,半个时辰吧,大人便可来取。”

“我要的是能穿线的针啊!”

“官爷放心,小人省得。”

“针眼不用磨太细,我要穿的线可能比较粗。”

......

李大有带着两名亲兵随周培公出了骨器店,阴着脸问道:

“大人还要逛到何时?”

“一会儿来取针就逛完了,先回去把衣服换了。”

李大有心下愠怒,已陪这纨绔平白逛了半天,现下又要换哪门子衣服?

“大人!衙门的差事可万不能在耽搁!”

周培公回头看了眼面带怒意的李大有:

“内个大有啊,你这表情是焊脸上了么?你松弛点行不行,咱们一身官衣去流民堆儿里能问出啥啊?”

“我回去换身衣服,你带着他俩也把衣服换了,换成老百姓的衣服,一会儿在刚才骨器店见。”

正要离开间,一个身穿青布道袍,背上背着一把剑,发髻高盘的小道士从几人身边走了过去。

周培公一见几个箭步冲到道士身后,一把拉住道士。

小道士被拉了一趔趄,回头怒视。

“艹....”

忽然看到周培公一身官衣,旁边还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官吏,刚说出的半个字直接咽了回去...

“官爷,不知拉住在下何事?”

这小道士,一张马脸,两颊凹陷,面白无须,显然不是那日偷东西的小道士。

周培公有点尴尬,放下了拉着道士的手,干咳了几声...

“没事,本官认错人了...”

“哦...”

看着小道士离开,李大有不解的问了句:

“不知大人寻道士做何事?”

“没事,有个小道士欠了我很多钱。去换衣服吧,一会骨器店见。”

.......

德胜门城墙根下。

草棚子中,妇人双目涨红,紧抱着怀中的孩童。

那孩童小脸刷白,上面透着团病态红晕,小嘴微微开合。

“娘...我冷......娘...我饿......娘...我想吃碗...面...”

妇人伸手摸了摸破瓷碗中的水,端起碗送道孩童嘴旁:

“庆儿...水温了,喝吧...娘给你放了糖....喝了就不饿了。”

小嘴开合间,一碗温水缓缓送入孩童口中。

“娘...我还饿.....”

妇人紧紧将孩童搂在胸前,孩童气息渐微......

.......

正阳门,悦朋店。

周培公脱下了缀着一方熊罴补子的官衣,拍了拍光溜溜的头顶,将辫子缕到胸前,一点点的拆散。

“这破辫子,还不如直接弄个光头呢。”

从床下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之前穿的那套破棉袄,破毡帽和一双旧鞋...

“得亏没丢,要不这身破烂还不好找呢...”

一身儿换上,铜镜里照照,嗯,那个落魄书生周培公又回来了。

看着包袱里的玉石和草环和半截麻绳...

这块玉石是不打算卖了,好歹也是沙盒和“哇”给自己的第一件反馈,周培公觉得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再有就是那帮店铺总拿自己当棒槌...

麻绳剪下一段彻底搓开,再将几根纤维搓成一股麻线,和两块皮革一起揣到怀中。

草环带手上,下楼去后厨摸了一把锅底灰涂脸上,在小二和掌柜好奇的目光中,走出了悦朋店。

.......

琉璃厂骨器店外。

周培公到的时候李大有和两名手下已经换了一身百姓衣服等候多时。

李大有见这周大人一身四处漏风的破棉袍,头上一顶破帽,散乱的辫子,脸上还抹着黑灰,不禁一愣。

“大人!属下已经准备好,即刻便可启程。”

周培公看着仨人,嗯,确实是老百姓的衣服,就是新了点...头上瓜皮帽镶着块玉牌...一条整齐的辫子又油又亮...最值得称赞的是脚上还穿着双官靴...

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自己就是走个过场,他们爱咋咋地吧....

骨器店老匠人见周培公几人这身装扮回来,到未吃惊,毕竟人家说了有要案嘛...

老匠人双手捧来一方麂皮,轻轻展开。

两根青白色骨针静静卧于其中,长的约一寸半,短的也有一寸,针鼻边缘经细砂打磨,边缘光洁。

“官爷,小人用鹿骨髓油浸了三遍,又拿细砂磨了半个时辰……您瞧这孔,三股麻线可并穿不裂。”

周培公接过拿起骨针仔细看了看,轻轻掰了下,韧性还不错。

“多少钱那?”

“本就是废物改制,莫要提钱,官爷喜欢便好。”

“那哪行,你也磨了半天。”

伸手入怀,合计这骨针应该给他多少钱那?本来就是坏的改的,估计也没啥成本,掏出块几钱重的碎银,便拍在了柜台上。

老匠人欲言又止,终究躬身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