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日影斜移,照得青砖泛白。
图海哈哈一笑,大手一拍周培公肩膀,引他往内堂走。
穿过仪门,迎面一道影壁上嵌着“整肃戎行”四字砖雕,墨漆已斑驳,却仍透出凛然威势。
再往前,三楹正堂高悬黑底金字匾额“风雷号令”。
堂前石阶两侧,两名披甲兵丁执镋叉而立,目不斜视。
图海引周培公穿过“风雷号令”正堂,未上高阶,却折向西侧一道不起眼的角门。
“这是我的值房,”图海推门而入,声音压低,“外头耳朵多,这儿说话,连耗子都得先递帖子。”
“坐,老弟自己人,勿需客气。”
周培公打量着屋内的陈设,问了个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
“咱这步军统领衙门是干什么的?”
图海一愣,步军统领衙门干什么的?皇上都夸你是大才,赐你上书房行走,你不知道步军统领衙门是干什么的?
对康熙图海是服气的,起码那满洲第一巴图鲁,顾命大臣鳌拜,那是给他八个脑袋也搬不倒的...皇上看对的人那便定然不会错!
图海看着周培公一脸严肃摇头晃脑的左右打量,心里一惊,定然不是这么简单,老弟定然是一路进来看这衙门纲纪废弛,才由此一问啊!
定然是还有个“吃”字,这是再问我这步军统领衙门是干什么吃的啊!
“唉……这些时日,不是陪皇上微服查访,就是进宫值宿听旨,竟把这衙门的纲纪,松成了麻花...”
图海苦笑摇了摇头。
“若不是老弟今日这一问,底下那帮只会磕头拍马的,又有谁敢跟我说句实话?”
“再纵容下去,哪天御史参我一本‘纵吏殃民,九门形同虚设’……”
那可就不是摘顶戴的事了......
图海望向窗外,仿佛已看见自己跪在午门外,脑袋搁在菜市口的木墩上....
“唉......”
图海叹了口气。
周培公看图海自己搁那又摇头又叹气的,好像还挺为难...
不是...你天天坐这儿,你都不知道这儿是干嘛的啊...还是啥机密你不能说啊...
图海忽然猛地一拍案,吓了周培公一跳,眼中又精光迸射。
“老哥哥这些时日,确是松弛了衙门纲纪!待日后,你我兄弟二人,一同整肃九门,重振风雷号令!”
面色凝重,对周培公抱了抱拳。
周培公一愣,啥玩意就整肃九门啊...
“不是,图大人,我就想问......”
“哎~老弟心意我已知晓,莫要再叫大人,自家地头儿,叫老哥哥便是。”
图海打断了周培公,又到了杯茶。
周培公捧着茶碗,看着碗中漂浮的几根绿叶,有点无语,这都啥跟啥啊?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老图海也是个谜语人...
放下茶碗刚想在问句,忽地脑海中就传来一阵感应,嗯?“哇”又往石板上放东西了?
看图海正凝眉思索,便闭目沉浸入沙盒世界。
洞穴内,猴子人们正围着观看“哇”和“悟空”砸石头。
“铛~铛~~”几下,一片扁石便被“哇”砸出刃口。
火塘燃烧依旧,周培公看向交换石板。
上面一只金鸟被火光映得金光灿灿。
“金...金子?”
周培公有点不敢相信,石板上的金鸟有人掌那么大,通身气孔,表面粗粝,做展翅翱翔状,却没半点人工打磨过的迹象。
“鬼斧神工啊...”
周培公啧啧称奇,回头看看仍旧在砸石头的“哇”。
“到底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啊!”
拿起金鸟掂量掂量,相当坠手,这重量,黄金没错了!
一睁开双眼,没想图海竟已走到自己身前。
见周培公当面突然掏出只金鸟对着自己掂...
图海一愣,而后竟俯下身来仔细观察金鸟。
“这金鸟...双翼如刃,颈若引弓,尾羽蓄势……这分明是神鸟海东青搏击长空之形!”
从懵逼的周培公手里拿过金鸟,抚摸这上面的粗粝气孔,神情激动,这神鸟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
小心翼翼将金鸟托在掌心,左右端详。
嗯,还得配个紫檀的底座才为好。
“老弟呀,真是让老哥哥说什么才好,唉,这东西真是越看越喜欢,当真是送到老哥哥心坎里了啊!”
图海拍了拍周培公的肩膀。
不是,谁送你了?...
看着图海捧着金鸟两眼冒光,就差抱怀里那架势,也实在张不开要回来的嘴...
妈的,自己还没捂热呢,就莫名其妙的真成送了...
“老哥哥喜欢拿去便是。”
周培公的心在滴血。
“喜欢的紧,喜欢的紧,老弟你真是...往后可莫要在送了!”
我送你个头啊!
看着图海爱不释手,又拿出块皮革在那左擦右擦的,周培公叹了口气...
.......
宣武门外,石虎胡同。
额驸吴应熊看着眼前背着剑的小道士问道:
“小师傅,是何人让你将这信交予我啊?”
“先生啊。”
“敢问哪个先生。”
“先生就是先生,若无它事,我就走拉,还有信没送呢。”
“好,请小师傅慢走。”
“当”的一声,吴应熊带着亲卫转回了府内。
“切,还是王子呢,我大老远来给他送信,不说让我进去吃一顿,也不给点银子...扣死他得了!”
小道士踹了门口石狮一脚。
额驸府内。
吴应熊阴着脸拆开信封,看着信上内容脸上逐渐缓和。
自从鳌拜倒台之后,一向安居的吴应熊突然感到不安了,似乎有某种可怕的力量潜伏在他的宅邸周围。
亲信王镇邦看吴应熊脸色由阴转晴,不由问道:
“世子,这是何人之信?”
“是前些时日,父王信中提及的那位。”
“可是那位‘先生’?”
“嗯,信上让我去找个三郎教中叫杨起隆的人,你来看看。”
王镇邦接过信纸,见其上写着三郎香会,杨起隆云云,下面又附了地址与切口,不由一笑。
吴应熊面色冷淡看向西方。
“康熙已经准了父王的折子决意撤藩,奈何京城离云南太过遥远...他老人家怕是还不知道...”
“仍旧按父王原定的办吧,你择日去寻下这杨起隆,看看他三郎香会是否有本事搅乱京城,咱们也把把这神通广大“先生”的脉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