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周培公对着两个一脸谄媚的官员准备发飙的同时。
恰在此时,远在昆明城郊五华山上的平西王府中。
此刻,吴三桂正坐在银安殿西侧王府花园的列翠轩前观赏歌舞。和他并肩而坐的,是从北京秘密绕道而来的耿精忠,另一个则是与耿精忠同来的平南王之子尚之信。
他们已在此密议、观察了整整两日,各方情报也已陆续汇集完备。
耿精忠前些时进京面圣,亲见康熙天子,心中便起了波澜。原本他对吴三桂的实力深信不疑,可如今却有些动摇了。
康熙那番豁达从容的气度,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那少年天子,分明是英睿果决、胸有丘壑,绝非吴三桂口中那个“乳臭未干”的稚子。
有了这层思量,这两日来,耿精忠只是静观默察,暗自权衡,再不肯轻易表态。
尚之信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作为平南王尚可喜的长子,他早已觊觎王位,只待时机夺权。尚可喜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府中事务日渐疏于过问,兵权实则早已落入其子之手。
此番来到五华山,尚之信刻意扮作纨绔子弟,终日纵酒狎妓,满口粗鄙俚语,举止荒诞不经。
这副醉生梦死的做派,令耿精忠深为鄙夷,就连吴三桂也暗自轻视,只道他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膏粱竖子。
这次三藩聚会,表面上,每日珍馐美味,声色犬马,实际上,却是一次叛乱之前的预谋。
耿精忠看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舞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世伯当真神机妙算,我离京后不久,就听闻康熙果然斩了陈启泰,这姜,还是老的辣呀!”
“哈哈哈,陈启泰不过一条狂吠之犬罢了,何劳贤侄夸奖。还是说说你们的北京之行吧。”
吴三桂双目微眯,捻着胡须。
坐在旁边的尚之信,不等耿精忠答话,便笑了起来:
“哈哈哈,精忠兄,你未免把陈启泰看得太重了!此人不过是个御史,仗着一张嘴上疏骂人罢了。小皇上这时杀他,不过是拿他的人头换咱们安心,这买卖,划算得很呐!”
吴三桂一怔,没想到这个好色之徒竟然对朝廷的心事看得这么准。
“嗯,贤侄说得不错。对了,之信,我听人说,你在广州经常杀人,有这事吗?”
“有啊。”
尚之信闻言哈哈大笑。
“我手下那些兵,十有八九是从山沟里收编的土匪,野性难驯。家父带了一辈子兵,可摸不透这帮滚刀肉的脾性,管不住他们,对付这种人,你不凶、不狠,他们能服你?所以啊,我这个王爷的儿子,也只好拿出山大王的架势来,无毒不丈夫嘛!哈哈哈!”
耿精忠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紧:这小子……太可怕......
他下意识斜眼去看吴三桂,却见老王爷非但没恼,嘴角反倒浮起一丝笑意。
正这时,只听尚之信又慢悠悠道:
“老世伯,两广的事,您尽可放心。小侄倒有点挂心陕西,那小皇上,可是把宝全押在王辅臣身上了。”
耿精忠赶紧接过话头说道:“王辅臣这个人我也知道,是个意马心猿、首鼠两端的奸滑之辈。老世伯不得不防啊。应麒世兄那里有消息吗?”
吴三桂呵呵一笑:
“王辅臣再狡猾,也不敢得罪老夫。你们看,这是他刚刚送来的信。”
.......
“周大人年轻有为,日后定然前途无量啊~”
看着眼前两个一脸谄笑的官员,周培公这飙有点无处可发,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拱了拱手:“劳烦,通报下图海大人。说周培公前来报道。”
“好说,好说,先请小周大人入座。”
一人去了后堂,另一人引周培公入了座。
这步军统领衙门看来面积不小,那人去了一会也不见回来。
坐在椅子上的周培公无事可做,闭上眼,沉浸入沙盒世界。
.......
沙盒世界内,天色渐沉,暮霭如灰纱般笼住林梢。
洞穴中,火塘依旧噼啪燃烧,映得岩壁忽明忽暗。
火光下,仅余几名雌性猴子人蜷坐角落,怀中紧搂幼崽,神情警惕而疲惫。
“哇”与其余猴子人,却不见踪影。
周培公正疑惑间,忽见“悟空”疾奔入洞,一把抽出一根燃着的火枝,转身又冲入夜色。
他心念一动,身形如影随形,飘然跟去。
穿过幽暗密林,直至开阔草原边缘。
眼前一幕令他屏息:
二十余头野狼列阵对峙,獠牙森然,涎水滴落草尖。
为首的狼王肩高腿长,双目泛着幽绿冷光,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呜噜。
而在它们对面,“哇”率十余名猴子人列阵而立。
她手持石矛,面色冷峻;其余族人虽举矛蹦跳、嘶声嚎叫,却不再如往日那般散乱。
他们围成一道弧线,将中间一头重伤的野牛护在身后。
那野牛浑身颤抖,粗重喘息,身上插着数根石矛,血染黄草,显然已挣扎多时。
狼群不敢扑上,这群曾只会逃窜的猴子,如今竟以矛为牙,与荒野之王对峙。
就在此时,“悟空”奔至,“哇”一把接过火枝,毫不犹豫地高高举起。
火焰在夜风中猎猎舞动,映亮她满是烟灰的脸。
她缓步向前,族人紧随其后,火光所及之处,狼群步步后退,呜咽低伏...
火,这一次不再是洞中的暖意,而是手中的武器。
良久,群狼退入黑暗。
猴子人们抬起野牛,不停嚎叫欢呼,踏上了归途。
“哇”走在最前,高举火枝,照亮了回洞穴的路,也照亮了人类走出恐惧的第一步。
........
“哎呀!培公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
图海一身严整官服大步踏入前堂,脸上却堆满笑意,声音洪亮如钟。
“这两日没见你,老哥哥心里空落落的!”
望着图海那张堆满笑意的大胡子脸,周培公叹了口气。
“唉,图大人的衙门,可真不好进啊!”
“哎~培公莫怪!那些下人不知你的身份,怠慢之处,老哥哥替他们赔个不是。”
眼见图海对周培公如此亲厚,那两名先前冷落他的官员,顿时面如土色,脊背沁出层层冷汗。
图海看了眼两人道:
“甭理这些糊涂虫!来来来,随我进去,咱们爷们儿好好说道说道。”